钟祥提起地上的灯笼准备离开,细声回道:少夫人客气了,我先去给大公子备身干净衣裳,还得去拿些膏药来。
不用了,钟伯你去歇息吧,药膏我屋里有,衣服等我把她带回去再换也不迟。
可大公子交代了钟祥欲言又止。
我知道,她只是不想被我看到。没事,我会跟他解释,你歇息去吧。
哎我哪里还睡得着啊。钟祥一脸担忧。
那你帮我备些温水吧,完了叫闻香去取即可。
*
家祠内堂。
沈泾阳直直站着,背着手,听到沈倦进屋的脚步声后,出声呵斥道:逆子,还不跪下。
扑通一声,沈倦跪地。
说来也甚是好笑,家祠重地,本是女子不能踏足的禁地,她却三方五次光顾这里,若是有朝一日沈泾阳知晓她的身份,会不会气得当场昏死过去。
沈泾阳开始不依不饶,数落沈倦条条罪责:今日乃嫣儿出嫁之日,本是举家上下的大喜日子,你好大的本事,凭借一己之力搅黄沈贾两家的亲事。司马府的颜面也因你强逞一威风而丢得一干二净,这种事本可以私下处理,你非得大闹一场,将家事外扬,让别人看笑话,其心当诛!
沈倦轻声道:阿父,这不是家事,是贾善仁雇凶杀人,触犯律法,犯了死罪。
沈泾阳走到沈倦面前,呵斥道:看来你是觉得自己丝毫没有错啊。
儿只是依法办事,秉公处理此案,自认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列祖列宗,若阿父今日执意要我认错,就当错在我生于司马府,攀了高枝轻而易举当了这京兆尹。她不想忍了,再也不想动不动就低头认错。
你沈泾阳闻言气得当场哑然,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鞭子。
此时的沈泾阳怒发冲冠,双眼瞪得通圆,眼里尽是无可遏制的怒火,他的五官挤成一团,脸色涨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三两下撸起碍手的袖子,随即扬起手中的鞭子,很快鞭子与声音同时落下:今日,我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,亲自教训你这不孝子。
徒手拦鞭
沈倦咬着牙,紧闭双眼,眉头紧锁,双手垂放在膝盖上,一副视死如归状。
急红眼,某足劲的沈泾阳,没有一丝犹豫,发疯似的一下又一下挥下手中藤鞭。
沈倦闷声不吭,五官早已因疼痛扭成麻花状。她心里默数着:一下,两下,三下九下。
骨节分明的十指紧紧抓着膝盖,随着每一个鞭子落下,她的手掌逐步紧握成拳。手背脉络青筋凸起,不过片刻功夫,鞭子足足在她身上落了九下。
每落下一鞭子,她便会把膝盖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一些,心里再跟着默数一次,以此来分散注意力,此时她左手小拇指还未完全收回拳中。
她不禁自嘲,若是让她用此力度,接连挥鞭九下,怕是要喘不过气晕死过去,这么一对比,她阿父还真是老当益壮。
身后那个扬言要为祖先教训她这个不肖子孙的人,呼呼喘着大气,似乎体力不支了,听着声音,像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。
她弓着背,耸着腰,跟前地板上有些许点状水渍,额头上满是黄豆般大小的汗珠,脸颊两侧有一颗正在缓缓流动,刹那间滑落,与地上的水渍相融。
她依旧紧咬牙关,小口呼气,更不敢动一下身子,尽管膝盖也酸楚难耐。那几乎快忘记的痛感又一次降临她身上,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痛。
背上传来黏糊糊的异感,让她不得不考虑,等下如何避开尹妤清,是不是该去衙署将就过一宿。汗水夹杂着血水已经浸透中衣,粘覆在伤口上,她连呼呼都觉得难受至极。
若是没有身上这件袄子,若是钟伯没有换下鞭子,恐怕她此时已在阴曹地府报到了吧。要真如此,她可要向阎王爷讨个人情,就不要再送她入轮回道,当人太辛苦,又或者让她投胎到姩姩所描述拥有平等人权的世间。
沈泾阳休息过后,终于向沈倦发话: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?
沈倦忍着疼痛,笑着回道:阿父,您想在家法之下听到什么话?若是以往,她会服个软,认个错,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,沈泾阳要的答案不仅仅是一句我错了这么简单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