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次怎么睡那么久?”无惨紧接着问。他的语气也变了,虽然没什么起伏,但比之前要好一些。
无惨为什么知道她睡了多久?难道她睡觉的时候,他一直在吗?这个猜想让铃音毛骨悚然。无惨真的太奇怪了,他为什么要三番四次来这里做这种事?她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,尽量平静回答:“下午有些累了,所以睡得久了些。”
无惨没有回答,因为他走了过来。铃音听到了他的脚步声,他离她越来越近。额头贴在榻榻米上,她深呼吸一下,缓缓抬起头。
“你这簪子不错。”无惨俯身,手里拿着她的簪子。铃音睡觉之前,严胜就帮她取下来了。她不知道无惨什么时候把簪子拿过去了。头发散在肩膀上,挡住了一部分视线。她垂下眼睫,没有说话。
实际上,铃音很少生气,但无惨的行为让她觉得自己和严胜之间最重要的信物被侮辱了。那是严胜送她的簪子,她一直视若珍宝,小心佩戴。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的具有特殊意义的礼物,簪子象征着她和严胜之间的感情,从收到它的那天起,她就认为自己跟严胜已经是夫妻了。
尽管没有仪式,没有一切普通夫妻间该有的东西,但她就是严胜的妻子,严胜就是她最最珍惜的丈夫。她和严胜从未对彼此说过那句“我爱你”,但她知道,他们是相爱的,在这世上,只有他们最亲密,最该相爱。
于她而言,在一定程度上,这枚簪子就像她的灵魂一样重要。
无惨这样随随便便拿走对她具有重要意义的信物,用着无所谓的口吻,说着轻佻的话,觉得自己凌驾于一切人一切事物之上,真的令人无比愤怒,无比恶心。这种愤怒盖过了其余的一切情绪,铃音非常想把簪子从无惨的手里抽回来,告诉他这样的行为有多么愚蠢,又是多么过分。
但是,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样,严胜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,柔声叫了她的名字:“铃音。”
这句话,一下子让铃音醒过来了。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,被自己吓了一跳,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。她扭头去看严胜,他正用担忧而痛惜的神情看着她。她深呼吸一下,主动握住他的手,朝他轻声道:“没事的,严胜,不要担心我。”
铃音不再说话,低下头,等着无惨后续的话。
无惨似乎没有注意到刚刚的事,或者说,他不在意。他随手把簪子放到一旁的案几上,伸手捻了铃音的几缕头发,放在手里把玩着,“我那里,有更好的给你。”
铃音还是不说话,竭力控制自己的心绪。她觉得自己的嘴里已经有了血的味道,也许是太用力咬牙的原因吧。她隐隐间明白了无惨的话,紧接着的话则证实了她的猜想。
——“愿意的话,就告诉我。我会给你更好的。”
无惨的声音很低沉,终于说出了来这里的目的。
啊,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铃音简直想笑。她拼命忍耐着,才没有露出嘲弄的微笑。
原来是这个意思。只是为了这种事,就做出了之前那些可笑的事吗?这算什么,一个鬼罢了,也讲究什么“你情我愿”?
愿意的话,就告诉他?告诉他什么,他想听到什么?哦,是了,大概是——无惨大人,我愿意服侍您,愿意被您捉弄,愿意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,愿意为您抛弃尊严自尊,抛弃一切。
无惨竟然觉得她可能愿意,竟然觉得他可以跟严胜相比较。
把她看成什么了,把严胜看成什么了。
真是恶心,恶心透顶。
铃音心中升腾起名为失望的情绪。无惨,也只是这种程度罢了。她以为他的做法会有更深层次的理由,不管是什么,都比摆在她眼前的这个要重要得多。但显然,他的理由就是最浅显的那个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