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音醒来的时候,严胜还在一旁坐着。他微微皱眉,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事情。她心中疑惑,想这时候他该在下棋,怎么还在这里等她呢?她直起身,靠在他肩膀上,小声问:“我是不是睡太久了?”
“没有。”黑死牟低头吻铃音的脸颊,柔声回答。他只是想离得她再近一点,不知不觉中一直到了现在。他环住她的腰,小声问:“现在起床?”
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候了。铃音还有点累,但也不想继续睡了,便点头,说现在起床。严胜拿过一旁的衣服,替她穿上,她才完全清醒过来。她把被褥收起来,看到了之前无惨经常坐的位置,不由得兴冲冲道:“严胜,我们打扫一下家里吧。”
打扫?黑死牟觉得她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吃饭。他不赞同地摇头,让她坐到案几旁,把厨房里煮好的米饭端了过来。他记得她说要吃凉米饭和热茶搭配成的茶泡饭,早上起来就煮好了。
“吃完饭再说,你今天连口水都没喝吧。”黑死牟把勺子递过去。
还好吧,铃音并没觉出饿来,但还是开始低头吃饭。米饭有点软,可能是放的水太多的缘故吧,但严胜一看就不怎么会做饭,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。她吃了几口,立马朝严胜竖大拇指,笑道:“好吃好吃,我很喜欢!”
黑死牟一看就知道她没说实话。他对煮饭没什么概念,说来简单,但没能控制好水量。铃音倒是捧场,吃了没几口就夸他煮饭煮得好。真是的,只是煮个饭罢了,也不至于用这样夸张的语气吧?
吃完饭,铃音认真地把棋盘和棋子都擦拭了一遍。她擦白色的棋子,严胜擦黑色的棋子。他擦得不认真,隔一会就要问一句“坐久了腰疼吗”,她就一遍遍地回答“没事,一点也不疼”。
“真不疼?”黑死牟早就把棋子擦好了,凑过去亲了亲铃音的后颈。他知道她是想把无惨大人在这里留下的不好记忆全部忘掉,便陪着她一起。
“不疼呀,我是弯腰时间长才会疼的,只坐着是没关系的。”铃音笑着躲开了。前几天无论做什么事都没精力,现在好不容易好点了,她还有很多事要忙呢。
“好了,您在这里下棋,我去洗衣服,好不好?”铃音按着严胜的肩膀,不让他动。她嘱咐了一遍,见他不动了,才放心地去拿需要洗的衣服。
黑死牟看着铃音在院子里洗衣服的背影,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不对劲。他只是想离她更近一点,但看样子她有很多事要忙,一时间是顾不上他的了。他低头下棋,下了一会觉得有点没意思,又去拿纸,在上面写字。
铃音晾好衣服,回到屋内发现严胜在写字。她凑过去看,发现最上面就是她的名字:“吾妻铃音”。
“您是写给我看的吗?”铃音还是第一次收到写给她的信,不由得十分新奇,趴在严胜背上一个劲问,“写的什么,我现在可以看吗?”
“还没有写完。”黑死牟失笑,心想铃音也太着急了一些。他见她急着看,连忙把最后几个字写上,这才握住她的手,把纸递给她看,“能看懂吧?都是之前练过的字。”
当然能看懂了。铃音不服气,心想她又不是小孩子,只能看得懂平假名。她擦掉手上的水珠,郑重地接过来,十分认真地读了下去:
吾妻铃音:
提笔难言。细想来,已有数百岁未因私情而作书,故一时语塞,字句生疏,墨滞难行。
晨起时,见卿酣睡于侧,睡颜恬静。忽忆往昔,卿辗转反侧,夜不能寐,常因梦魇骤醒于夜半,冷汗淋漓,惟蜷于吾怀始得安睡。今卿已可独自成眠,呼吸匀长,一夜好梦。足见卿心智益坚,此乃大善。
卿之坚韧,实出吾料。适观卿浣衣,神色如常,已不见昔日忧思过什,心神惊惧之状,此诚乃可喜可贺之事。
吾观之,心什慰,宽怀不已。然亦有一丝怅然,恐卿自此,不复需吾矣。似幼羽渐丰,将离巢而去。昔时倚赖,竟成追忆。今卿浣衣于庭中,近在咫尺,而恍有渐行渐远之感。
忆往昔种种,恍如隔世。卿所历之事,此般惊惶苦楚,悉因吾起。每念及此,则心痛不已,不复往矣。吾罪孽之深,非片语可陈。然此境况,私心灼灼,不肯释手。竟作此书,实乃儿女情长之态,徒惹忧思耳。惟愿此景长久,余生皆然。
至此搁笔,言不尽意。
夫严胜手书
这是什么,古人说的话吗?该说严胜不愧是那时候的人吗,写的信竟然是这种样子的。铃音完全没看懂,只看懂了开头的“吾妻铃音”和最后的“夫严胜手书”。刚刚还说绝对能看懂来着……铃音不由得脸红了,小声道:“写的什么呀,我不大明白,您给我解释一遍,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