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！”
那姑娘猛得尖叫了声。
山路颠簸，夜里下过一场雨，泥巴都烂在地上，三轮车咕咚咕咚在冒头的石块上晃荡过去，像个在暴风雨前夜艰难航行的海盗船。
颠簸取决于经过的石块大小，一开始还好，坐在三轮车后面的姑娘紧紧抱着自己的手提箱，每次震荡都紧闭起眼，一想到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，又忍下不适咬牙强忍着。
这会儿不一样了。
三轮车上了一个小小坡，现在到了下坡的时候，猛得一颠簸，手提箱差点脱手，大皮箱直接撞在铁皮上，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，伴随姑娘一声惊恐的尖叫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？！”
云华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，她正专注地蹬车呢，赶紧一个急刹停下来，侧身一条腿撑在地上，扭头挑高眉毛一瞧：“呀，箱子不会蹭破皮吧？”
那姑娘茫然地看着她，显然没理解她的意思，有种状况外还没缓过神的感觉，云华一压眉眼，心中觉得好笑。
城里人怎么这么不经吓。
小兔子似的。
有点动静就缩成一团，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别人。
“我说你的箱子蹭破皮怎么办，我可没钱赔你，记得抓牢点。”云华指了指滑到角落里的大皮箱，又指了指她紧紧抱着的手提箱：“不要区别对待啊艺术家。”
那姑娘抿着嘴，听见她说好几次艺术家，总觉得不对味，便温温柔柔地反驳：“我不算艺术家，只是业余画手。”
云华压根不听她的，扬了扬下巴：“你可以抓着栏杆，要灵活变通啊艺术家。”
她是故意这么说的。
云华是个记仇的家伙，在山里头你要是个没大人护着的孩子，就得记仇又不好惹，才不会有人欺负你。
要野蛮，要撒泼，要睚眦必报，才能叫人产生畏惧感。
云华呢，一向阴阳惯了，浑身透着一股野性，甭管人家多漂亮多温柔，就因为她是城里人，就因为她迟到了害得云华晒了一早上的毒太阳，就因为她居然说自己是在拉屎，云华就要捉弄她。
这也是她的一个怪毛病，看见可爱的漂亮的东西，就忍不住要欺负。
不觉得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完美的东西被弄得狼狈，很有意思么。
反正云华觉得很有意思，她甚至非常喜欢看TA们精彩的反应。
果然。
那姑娘有点郁闷，憋得脸通红，像夏天成熟的红樱桃，云华有点诧异：就逗了逗而已，至于吗？
“我不是艺术家，”那姑娘语速放快了些，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，像脆桃，“艺术家是很高尚的，水平也得特别高才行，我不是，我只是一个入门的业余画手。”
“哦，画家。”云华轻笑。
那姑娘没招了，只得伸手稍微勾住自己的大皮箱，抿着嘴不吭声，一副随你怎么办叫吧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