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开学第一天，空气就变了。
不是气味变了。
还是粉笔灰、旧书、偶尔飘来的香樟香气。
是密度变了。
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每个人肩上，让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沉了几分。
公告栏贴了新的倒计时牌：距高考还有287天。
鲜红的数字，刺眼得像伤口。
我走进教室时，章容鱼已经在了。
她坐在座位上，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，深蓝色的封面，右下角用银色笔画了一条小鱼，还是三笔，但线条更流畅了，尾巴分了三叉，像真的在游。
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
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格外亮，那种病态的苍白淡了些，脸颊透着健康的粉。
暑假两个月，基金会的补助和线上助理工作似乎起了作用，她看起来……结实了一点。
虽然还是很瘦。
“顾同学早。”她笑了，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。
“早。”我放下书包，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，“新本子？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手指轻轻摩挲封面，“高三了，想从头开始记。”
她顿了顿，把笔记本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翻开第一页，不是课堂笔记。
是一张表格。
横向是月份：九月到次年六月。纵向是科目：语文、数学、英语、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。
每个格子都用清秀的字迹填着目标：知识模块、薄弱点、突破计划、预期进度。
像作战地图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她开口，声音软软的，但很坚定，“高考目标：南城大学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南城大学。
我的家乡。江南省最好的综合性大学，全国前五。
以她的成绩，稳上。
以我的成绩，也稳上。
但……
“为什么是南城？”我问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。
她眨了眨眼。
“因为顾同学说过，南城很美。”她说，耳尖微微泛红，“而且……南大文学院很强，我想学语言。”
语言。
她喜欢的方向。
观察笔记第103页：她读英文原著时眼睛会发亮，写作文时笔尖会不自觉打转，像在跳舞。
数据支持充分。
“那你呢？”她反问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，“顾同学想学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