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荣长出一口气,先开了口。
「我一回京便得到一个消息,听说你把符大娘子藏在城郊,时常出城与她相会?」
「竟有此事?这消息从何而来?」
郭荣摆摆手,道:「符大娘子无意联姻,我已不打算强人所难,昨夜已修书邺都、向符公退婚。你只管转告符大娘子,她不必再离家避世了。」
萧弈一怔。
他看向郭荣,试图看出一丝端倪,可看到的却只有坦诚。
「真的?」
「绝不食言。」
「大郎为何如此?」
「我与亡妻年少成婚,感情甚笃,她抱着两个幼子惨遭屠戮,我岂还有心情倾慕旁的女子?当初与符大娘子定婚,联姻而已。如今这情形,又岂还有联姻的必要?不如成人之美。」
萧弈停下脚步。
他有些不敢确定,迟疑了片刻,道:「如此说来,大郎是放弃争取符家的助力了?」
郭荣摇了摇头,道:「我从来不是在争取符家。」
「还请大郎赐教。」
「这桩婚事,原本就是陛下定的。换言之,我此前一直在争的是陛下的信重。前些年,陛下看重我,因担心三郎轻佻,难堪重任。如今三郎褪去稚气、日渐沉稳。河防一事,你们确实做得很好,让陛下看到,三郎是可以坐稳社稷的————昨夜,陛下问了我一个问题。」
说到这里,郭荣不说了。
他擡头看向天空,喃喃道:「陛下问,若他传位於三郎,我是否愿意忠心辅佐。」
萧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繁星点点。
想来,每一颗星在它的那片天域都是璀璨的存在,可汇聚在一起,不过是茫茫星河中的一颗。
相比起来,人更是渺小。
「大郎如何答的?」
「我答,阿爷既下了决心,我必会忠心辅佐三郎,绝无二心」。」
听得这一句话,萧弈停下脚步。
他首先感到的是怀疑。
「大郎愿意辅佐三郎,麾下诸将愿意吗?」
「我会劝慰他们。」
「大郎觉得,真由得了你吗?」
郭荣没有陷入不断的自辩,而是反问道:「陛下心意已定,萧郎觉得我还能如何?」
萧弈仔细一想,是啊,还能如何呢?
郭信是亲生嫡子,有功劳、有势力,据大义之名,郭威心意一定,郭荣还能起兵造反不成?
只要郭威还在一日,他怎麽做都是不孝、怎麽做都是不义。
可如此乾脆地激流勇退,未免太过冷静果断了。
人总会有情绪,想来,只是郭荣没有在萧弈面前显露出来罢了。
「大郎说过,想要做事。」
「是,到如今,我依旧想要做事。」
郭荣神色依旧坚毅,没有一丝受挫之色,坦然道:「我也相信,三郎能信我、容我,让我为民谋福、为大周效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