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城北驻点里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,已经是周铁离开后的一个小时了。
巡逻的鬼子兵看到大门敞开著,院子里横著两具士兵的尸体,驾驶室副座上的血跡还没干透。
消息一级一级往上报,很快就传到了太原城中心的日军驻山西第一军司令部。
司令部设在一座灰砖大院里,原来是山西军阀的官邸,现在掛上了膏药旗,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全是穿黄军装的鬼子军官。
筱冢义男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捏著那份报告,脸色铁青。
他今年五十出头,头髮剃得极短,嘴唇上留著一撮花白的鬍子,一双眼睛阴沉得像晋西北冬天的天。
报告上写著:城北驻点遭到袭击,一名少佐阵亡,四名士兵毙命,还被劫走一辆卡车。
“少佐被杀了,卡车被抢了,你们现在才报上来?”筱冢义男把报告拍在桌上,声音不大,但屋子里站著的几个参谋官全都低下了头。
一个中佐硬著头皮开口:“司令官阁下,据现场判断,袭击者非常专业。少佐是被匕首割喉毙命的,另外两名士兵也是近身格斗致死,没有开枪的痕跡。初步判断,是八路军的侦察兵乾的。”
“侦察兵?”筱冢义男冷笑了一声,“一个侦察兵能摸进太原城,能在驻点里杀掉一个少佐和四个士兵,还能抢走一辆卡车?”
中佐不敢说话了。
筱冢义男站起身,走到墙上掛著的军事地图前,他的手指在太原城北的位置点了点,然后慢慢往西移,移到了杨家峪的方向。
“被遗弃的卡车在城西十里舖发现的,也就是说,袭击者抢了车以后,先往北去了杨家峪,然后又折返回城西,最后把车丟在了十里舖。”
他转过身,看著屋子里的参谋官们:“从太原城到杨家峪,再到城西十里舖,这一来一回起码四五十里地,袭击者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?杨家峪有什么?”
参谋官们面面相覷。
这时,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司令官阁下,杨家峪村北有一座废弃的砖窑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。
山本一木站在那里,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,脸上的气色不太好看。
山樑伏击战之后,他的特工队损失了四十多人,这在特工队成军以来是从未有过的惨败。
他肩上的绷带还没拆,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。
“杨家峪的砖窑,是当年工合事务所的秘密仓库。”山本一木走进屋子,在筱冢义男面前站定,“工合撤走之前,在那里藏了一批工具机,我的特工队曾经调查过这个仓库,但当时仓库里的物资已经被搬空了,只剩下一些废铁。”
筱冢义男的眼神微微一缩: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山本一木语气篤定,“袭击者抢了卡车之后第一时间赶往杨家峪,目的只能是那些工具机,也就是说,八路军的人知道了这个仓库的存在,而且知道里面还有工具机没有被搬走。”
“工具机。”筱冢义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他太清楚工具机意味著什么了。
八路军在晋西北活动的部队装备极差,枪械坏了修不了,子弹打完了补不上,最大的软肋就是没有军工生產能力。
如果让他们拿到了工具机,哪怕只是一台铣床和一台钻床,就能造出枪枝零件,就能復装子弹,就能把缴获的破烂武器修好再用。
这意味著八路军在晋西北的持续作战能力將大大提升,而这一切,都是在他筱冢义男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。
“少佐被杀,卡车被劫,这些都还是小事。”筱冢义男的声音沉得像石头,“但工具机不能落在八路军手里。绝对不能。”
他转向山本一木:“山本君,你的特工队还能出动多少人?”
“二十六人。”山本一木立刻回答,“上次山樑之战损失了四十二人,剩下的二十六人中还有四人轻伤,但都能作战。”
“够了。”筱冢义男点了点头,“我再给你调两个摩托化小队队,你带著人去追,一辆卡车拉著工具机,人不会太多,而且没有路直接进非治安区的深处,这些人跑不远。”
山本一木双腿一併,低头敬礼: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