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六一年闹饥荒,他把食堂的剩饭剩菜偷偷带回来,棒梗吃得满嘴流油,秦淮茹拉著他的手说:“柱子,没你我们娘儿几个早饿死了。”
他想起七几年棒梗结婚,他掏光了积蓄给办酒席,秦淮茹喝醉了,靠在他肩膀上哭:“柱子,委屈你了,这辈子委屈你了。”
他当时说:“姐,说这个干啥,我心里乐意。”
他现在躺在这儿,快死了,心里想的是:你乐意个屁。
你他妈乐意个屁。
他今年七十三了。
他身体好著呢,一顿能吃两碗饭,扛一袋面上楼都不带喘的。去年体检,大夫说他这身子骨再活二十年没问题。二十年,他能活到九十三,能看著孙子辈成家立业,能再吃二十年的饺子喝二十年的酒。
可现在他要死了。
不是病死的,不是老死的,是被人赶出来冻死的。
他的肺还能喘气,他的心还在跳,他的腿还能走路——就是没地方走。他所有的去处,都叫“贾家”给占了。房子给了贾家,钱给了贾家,一辈子的力气给了贾家。现在贾家不要他了,他就只能找个墙根儿蹲著等死。
雪越下越大。
何雨柱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。
忽然,他听见一点动静。
他费力地转了转眼珠,看见胡同口有几个黑影。不是人,是狗。野狗。四五条,瘦得皮包骨头,正隔著风雪往他这边看。
它们的眼睛冒著绿光。
何雨柱心里猛地一紧。
他不想被狗吃了。
他想过很多种死法,没想过这一种。被野狗撕开肚子,扯出肠子,骨头被啃得乱七八糟,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,收尸的人都下不去手。
他想挣扎著站起来,可身子不听使唤。
他想喊,嗓子眼儿里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声。
野狗开始往这边走。
走得很慢,很小心,一边走一边闻。它们是老手了,知道什么时候该扑上来。
何雨柱闭上眼睛。
不是想睡,是不想看见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声音炸开了——
“滚!”
野狗嗷嗷地叫起来,脚步声乱成一团。
“我操你们姥姥的,滚不滚?”那个声音又骂了一句,然后是砖头砸在地上的闷响。野狗嚎叫著跑了。
何雨柱睁开眼睛。
一个人站在他面前,弯著腰看他,脸被雪糊得看不清。
“柱子?柱子!你他妈別睡!”
何雨柱认出来了。
是许大茂。
许大茂也老了,头髮全白了,背也驼了,可那个尖嗓子改不了。年轻时候他最烦这个嗓子,现在听著,却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音。
“大茂……”他的嘴唇动不了,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许大茂蹲下来,把他上半身扶起来,拍他的脸:“柱子,你醒醒,別他妈睡!睡了就醒不过来了!”
何雨柱看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