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站在门外,揉了揉被推的肩膀,心里直嘀咕——不愧是顛大锅的,手劲真大。
邻居们又围上来了。刚才何雨柱那番话中气十足,隔著一道门帘子中院都听清了。三大妈凑上来问小王怎么回事,阎解放也探著脑袋往这边看,还有其他院的来看热闹,一时之间把何雨柱门口挤了个水泄不通。
小王被问得没办法,含糊地说:“先前厂里冤枉何师傅了,杨厂长特意让我来请他回去。”
眾人一听,顿时炸了锅。
“原来真是冤枉的啊!我还以为傻柱犯浑,把厂长打了呢。”
“就说嘛,傻柱那手艺摆在那儿,怎么可能被开除。”
“嗨,前几天不都传他失业了嘛,感情是被人害的。”
三大妈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,正色道:“同志,你们杨厂长既然要请人回去,你怎么说话粗声粗气的?这哪有个请人的样子?”
小王被她这话问得一激灵。
是啊。他是来请人的,可刚才他说的话哪有半点“请”的意思?一路小跑过来,累得跟头牛似的,又急又躁,嘴上就没把门。再说他心里头多少有点瞧不上——何雨柱一个厨子,马上就要被辞退了,自己是厂办通讯员,正儿八经的办公室干部,跟工人能是一个级別的吗?杨厂长指挥他跑腿也就罢了,一个厨子凭什么让他跑得满头大汗?带著这口气说话,语气自然就冲了起来。
可现在把人得罪了,何雨柱门都给他关上了,这回去怎么跟杨厂长交差?
小王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噎挺得慌。他不敢跟院里的人再多说,匆匆打了个招呼,扭头就走。
一路上他脑子里转了七八个主意,最后咬了咬牙,打定了一个最稳妥的说法。回到轧钢厂,径直进了杨为民的办公室。
杨为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等他,一见小王身后空荡荡的,他的脸色先沉了三分。
“人呢?”
小王深吸一口气,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:“杨厂长,那个何雨柱也太不像话了!他说您冤枉了他,嚷嚷著不清白不肯回来,还说我喊他没用,必须您亲自去请。简直就是目无领导,狂妄自大——”
说到后面他把头低了下去,不敢跟杨为民对视。
“什么!”
杨为民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,震得钢笔跳了一下,“一个厨子,口气倒是不小!”
小王缩著脖子不敢吱声,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杨为民胸口起伏著,脸上的肌肉绷得铁青。
他脑海中闪过今天下午的画面——李茂丛,老赵,闹事的工人们。
片刻,站起来,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。
“走。”
小王愣住了:“厂长……您真去啊?”
杨为民把外套往身上一披,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。他没有看小王,声音平直而短促,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:“身为组织的人,就要有承认错误的勇气。我杨为民,不是连个工人都请不回来的厂长。”
小王站在原地傻了眼,嘴巴张了两下才反应过来,急忙小跑著跟了上去。
明亮的天空下,天际大片的云朵被染成橘红。
95號四合院门前,杨为民迈开步子,走了进去。
他一进来,整个院子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端盆洗菜的小媳妇抬起头来,手里的菜帮子掉进盆里溅起一小朵水花;蹲在廊檐下修鞋的老大爷停了手里的锥子,嘴巴微微张开。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,有惊讶的,有好奇的,也有躲躲闪闪不敢直视的。杨为民穿著那件半新的深蓝中山装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,走路时腰板挺得很直,一股子领导的气派摆在那里。
以前龙老太太刚被確认为烈属的时候,杨为民代表轧钢厂上门看望过一次。那天他拎著慰问品站在后院跟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儿话,院里不少人都在旁边围观,对他那张脸非常清楚。三大妈不在外头,阎解放正从屋里出来,一眼就认出了来人。他的眼睛刷地亮了,把手里喝了半碗的糊糊放回桌上,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。
“杨厂长!哪阵大风把您给吹来了!”
他脸上堆著笑,腰身微微弯了弯,声音都比平时亮堂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