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从会议室传到车间,从车间传到工段,从工段传到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。金工车间的王德厚正在检查一个刚做好的精密方箱,车间主任亲自跑过来跟他咬了几句耳朵,他放下卡尺,两道浓眉往上一挑:“当真?”
“厂长亲自下的通知,还能有假?”
那天中午,厂区里的景象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。
往常午饭铃一响,工人们端著饭盆就往食堂涌,吃完就三五成群地蹲在车间门口晒太阳、抽菸、扯閒篇,等下午上工的铃声响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。可这一天,食堂里的饭菜被风捲残云般扫光,工人们撂下饭盆就往车间跑。车间里的大灯全亮了起来,机器重新轰隆隆地转起来,车刀尖啸,砂轮飞溅火星。工人们围在工具机旁边,眼里闪烁著一种兴奋的光——那光亮得灼人,跟平时上工拿工资的劲头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易中海站在钳工台前,手里捏著一把銼刀,低著头一下一下地修整著工件表面。旁边几个年轻钳工嘰嘰喳喳地议论著,有人说这下好了,能多学真本事了,有人算著加班能拿多少补贴。他听著那些声音,手上的动作没停,銼刀沙沙,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其他人那么兴奋。
终於做完这个零件,他抬眼看向车间门口贴出来的加班学习名单,自己的名字在第三排靠后的位置。看了一眼,他就换了个零件继续銼,銼刀使得又稳又准,每一道纹路都分毫不差。
很快,苏联专家来了,出乎李茂从和杨为民的意料,不是伊万一个,而是带来了所有人。
来到两位领导面前,伊万解释:“这些大多是我的学生,听到我要加班,就都来了。”
李茂丛点头,面色镇定,同他握手。
“伊万同志,谢谢你。”
“呵呵,不谢,交易而已。”
“交易?”
伊万没多说,开始干活,他负责指导厂总工,技术科长、车间主任、八级工,其他苏联专家面前,则围满了年轻的技术员、助理工程师、七级工、六级工等,工人们一个个热情洋溢,充满了学习的劲头。
杨为民看到这一切,也是胸腔一派豪气生出。
和苏联闹分歧的事已经隱约在厂里传开,大家都听到些消息,原本担心呢,这个节骨眼上,苏联专家居然愿意加班帮助,谁会不努力,不激动?
刘海中就是其中一员,他的名字在第二排,直接挤到其他专家的面前,认真听取指导。
外围,易中海见到这一幕,目光沉沉。
他双手停下,同样认真听起里面的讲解,自认哪怕隔著老远,以他的天赋,只需听一遍就够。
跟全厂热火朝天的劲头不同,何雨柱倒是迈著四方步回家,舒舒服服地准备睡午觉。
秦美茹坐公交车回来的,先到屋,已经在床上躺著了,何雨柱轻手轻脚地脱鞋上炕,挨近了,从背后搂住她的腰。
手刚搭上去,秦美茹就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看著那娇嫩的脸,何雨柱抑制不住地探了进去,上下其手,让秦美茹不由得阵阵喘息。
但下午还要上班呢,闹了一阵,就遗憾收手。
忽然脑子里闪过食堂名额的事,不知道老丈人收到信没,又想起自家三个堂弟,这么久不来,工作是不要了?
他不知道,因著这两个名额,乡下两家人已经许久没说过话。
与此同时,昌平,何家屯。
何大勇正带著两个儿子,何良军、何良民,顶著毒日头往四九城赶。
他做出决定了。
不让了!
自家把这两个名额,全占了!
哪怕別人戳他脊梁骨,骂他自私,他也认了。他是父亲,必须为儿子的前程著想。
至於老四……老四那性子犟得像头驴,寧折不弯,绝不会主动开口求人。自己不去问他,正好,也省得为难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