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山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他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，烧得他坐立不安，烧得他浑身难受。他想说点什么，想跟大勇商量让良兵去，想跟何雨柱服个软，可话语堵在嗓子眼里，怎么都出不来。
他从来就是个好面子的人。要是不好面子，当年对何大清低个头，说几句软话，何至於在村里刨了半辈子地？何大清那个人，吃软不吃硬，他要是肯开口，何大清未必不肯拉扯他一把。
可他偏不。他寧可饿著，也不低头。
这么多年了，这个毛病改不了。
何大山把脸別过去，看向院子角落里的那堆秫秸，心里像是螺丝一般拧紧。
何雨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別人给他冷脸，难道他还贴上去不成？
名额就两个，隨便他们怎么著吧。自己食堂当然还能挤出位置来，但不得给媳妇那边留著吗？老丈人兴许也有兄弟姐妹，没准也有想进城工作。
至於上学——算了吧。乡下人没那么看重读书，能拿钱能吃商品粮，比什么都实在。
桌上的气氛一时陷入僵局。
何良军低著头，不说话，五指握拳又鬆开，他是老大，稳重，心里再想要也不会开口爭。
何良兵更是內敛的性子，平时话都没几句，这会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，都不敢偷瞧別人，脸色尤其地僵。
何良民最难受。他刚才太高兴了，嘴快了，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。他看看大哥，又看看堂哥，屁股在板凳上挪来挪去，像是板凳上长了刺。
“那个……”
他想说“要不名额给大哥和良兵哥吧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太想进城了，太想吃商品粮了，这句话他说不出口。
就在气氛快要僵到冰点的时候，何大武开口了。
“哈哈，”
何大武放下筷子，笑呵呵地说，“柱子，你真有本事。居然能把我们乡下人拉扯进城。我可是知道，城里人招工都只在有城市户口的人那里招，只招工人阶级。要跨越户口和阶层，这可不一般啊。”
何雨柱顺著他的话头接了过去，笑著说：“那不是拿肉换的嘛，不然我哪有这本事。”
原来是拿肉换的。
何大勇和何大山心中同时一凛。拿肉换，就是拿命在山里搏出来的。那些熊、那些野猪，哪一个不是能把人撕成碎片的猛兽？柱子为了这几个名额，是拿命换来的。
这么宝贵的名额，居然就这么给了自己两家……
何大勇心里萌生出愧疚的感觉，想起在大山中面对野猪的惊恐。何大山別过脸去，下巴绷得更紧了，但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。
“哈，那还不是你有本事。”
何大武的声音把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，“这两个名额你给出来，那就让大勇和大山好好考虑一下吧。回头给你答覆，咱们先吃饭，先吃饭。”
他说著，端起碗来，带头扒了一口糊糊，又夹了一筷子野菜，肉早吃完了，糊糊倒是还剩点，反正加水的事。
吃得吧唧吧唧响，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大家：吃饭吃饭，別想那些有的没的。
何大武也暗自嘀咕。心中庆幸，幸好自家孩子都还小，最大的才十岁，还不到爭抢的年纪。要是也赶上这一波，四个孩子抢两个名额，那才叫一个头两个大。
何雨柱点了点头，很自然地接过话：“行，你们好好商量。回头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就行。”
接著把自己在城里的地址说了。
何大武听完这个地址，忽而嘆了口气：“哎，当初就是为了这个位置的几间房，几兄弟闹得不可开交。”
话说了一半，意识到不对，连忙摆手：“誒，我还说这些干什么？不提了，不提了。”
端起碗，把剩下的糊糊一口气喝完，抹抹嘴，站起来：“柱子，吃完了？走吧，跟三叔回去。让你二叔四叔慢慢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