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茂丛和伊万坐在桌边,菜刚上桌,伊万就拿起筷子,夹了颗花生——三天没吃上好的,他已经非常惦念了。
李茂丛也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放进嘴里。
两个人嚼了两下。
然后几乎同时顿住了。
李茂丛放下筷子,看向伊万。
伊万眉头皱起。他表情困惑,又喝了口蛋花汤。
隨即放下碗筷,摇头。
“不是这个味道。”
伊万是这群苏联专家里,唯一会少量中文的,能简单交流。
李茂丛看著面前几盘菜,沉默片刻,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马华,语气和和气气的,脸上带笑。
“小兄弟,手艺不稳定啊。”
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笑笑说,“发挥得挺好,就是不太稳定。”
马华站在旁边,看看李茂丛的脸色,又听到伊万的话,心里那点得意劲儿一下就摔回了地面。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好在是天生的乐天派,倒不至於太慌张,挠了挠后脑勺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师父也这么说我,发挥不稳定,今天生明天烂的。我才拜师几个星期,等学久了肯定会好一点。”
李茂丛眉毛一动,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词:“你刚拜师?”
“是呀,”马华点头,老实回答,“我师父这个月初刚升的大师傅,收我当了徒弟。”
李茂丛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几盘菜上,心里有些猜测。他坐直了身子:“原先你们三食堂的菜,不完全是出自你手吧?”
马华反应过来,眼睛一下子亮了,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两度:“不是不是,是跟我师父一起做的!他做一顿,我跟著学一顿,有时候是我做他尝,有时候是他做我尝——不过大多都是他做好了端上来,我在旁边看著!”
李茂丛懂了。
他侧过头跟伊万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伊万眼珠也亮了起来,著急就飆了句俄语,嘰里咕嚕地,翻译小声说:“伊万同志说,请务必找到那位真正的大师傅。”
“你师父叫什么名字?”李茂丛问,“这三天怎么没见他做菜?”
马华一听这话,脸上的笑收了几分,话也说得急了:“我师父叫何雨柱,柱子的柱。最近上头在查他,说不清是什么事,反正让他回家了!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往前迈了一步,神情恳切道:“李书记,求求你救救我师父吧。我师父厨艺好得不得了,对我们也好,从来没亏待过谁。我也不知道杨厂长为什么忽然要查他,我师父真是个好人,真的……”
李茂丛看著面前这个弯腰低头满脸恳求的年轻人,心里头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苏联专家原本嘴不挑,计划干完这个月就回国了,可自从伊万吃了三食堂的菜,莫名对伙食注重起来,这让他心里难免多了些別的心思。
本来以为马华水平不行还很失望,没想到后面藏了个大师傅何雨柱。
他站起身来,一只手拍了拍马华的肩膀:“好,衝著你师父这份手艺,我也得去找杨厂长问清楚。”
说完和伊万沟通两句,便带头往外走去。
马华跟在后面,亦步亦趋。
一行人往办公楼方向走,穿过厂区,路过三食堂门口的时候,正好撞上了老赵那拨人。
李茂丛脚步一顿,一眼认出领头那个,脸上绽开笑,大步迎上去:“老赵,你怎么在这儿!”
两人这些年时不时打交道,关係不错。老赵也认出他,上前握了手,两个老熟人热络地寒暄了几句。
杨为民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,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李茂丛请马华做饭,难不成也是因为何雨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