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来平方的墓园被一棵棵青松包围,墓碑密密麻麻排列着,虽整齐,一眼望去仍让人觉得压抑。
斯文盘膝坐在斯凝的墓碑前,只允许一个人通过的狭窄走道上,地面传来的温度寒冷刺骨,斯文却觉得这些寒冷能让他保持清醒。
秦御站在离斯文五步远的地方默默看着他,没有上前安慰和打扰,他知道他应该给斯文单独留一点空间。
斯文呆滞地望着墓碑边上两颗装饰用的塑料盆栽,盆栽里绿色的塑料青松积满了灰尘,几乎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墓碑贴着照片、写有名字的碑面因为长时间无人擦拭,满是泥垢,仿佛染着一层雾,让斯凝的照片也看不真切。
没有带毛巾,斯文索性脱下西装外套,团起来仔细擦拭起照片和下面的字,看着斯凝的笑容随着灰尘揩去而逐渐显露,斯文停下动作,对着照片想露出个和照片中一样的笑,最后却只扯出个僵硬的表情。
五指张开,西装随之滑落,落在墓上,扬起小片灰尘。
斯文伸出拇指摩挲起照片上斯凝的脸颊,轻柔地像是在抚摸一触就破的气泡:“爸,我来看你了。”
凉风刺骨,吹起斯文鬓角,吹得双手冻红,斯文的动作仍旧轻柔得过分,哪怕手指已经冻僵,抚摸的动作远不如刚才流畅:“他们把《独子》拍成电影了,我却没办法阻止,我是不是很没用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,我是不是不应该放弃,明明是你的东西,我却抢不回来,我是不是很没用,什么都做不好……”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,风一吹就跟着消散。
“爸,我好想你……”
斯文垂着头,如犯了错等着父母责罚的小孩,一遍遍说着对不起,却等不到斯凝哪怕一句责骂,只有赛风吹过,越过青松发出的秫秫声,好似在代替着斯凝回答。
斯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,他只记得秦御紧紧抱着他,一遍遍安抚,告诉他想哭就哭,可是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如果不是他无能,他又怎么会抢不回独子。
如果不是他自满,他又怎么会没发现神秘人从很久以前就下的套。
在套中四年,他竟然丝毫不察,等到事情无可挽回,才后知后觉。
明明哪些明显,他却恍如梦中。
一切都是因为他被仇恨迷了眼,他只想着回去报仇,让仇恨占据了原本属于斯凝的位置,是他亲自放任机会从手中流走,一切都是因为他自私。
神秘人是否正在嘲笑着他的愚蠢和无能?
对于斯文的放弃,神秘人是否举杯狂欢?
“想哭就哭……”秦御把斯文领回房间,看着目光有些呆滞的斯文心疼的说。
被神秘人占据先手,守了碉堡,本就同他实力相当的秦御这一刻毫无优势,想要帮斯文更是难上加难。
斯文木讷的将视线移到秦御身上,张张嘴,回了句:“我们做。”
秦御眉头锁出个十字结,斯文不等他拒绝,又说:“你不是让我哭吗,你有办法的是。”
哎……
斯文在秦御进入的那刻终于痛哭失声,悲痛,绝望,自责,所有的负面情绪顷刻间爆发而出,覆在秦御背上的手掌收紧,在背脊上划出道道血痕,划得秦御火辣辣的疼,脸上却只露出柔和安抚的表情:“你还有我……”
那天之后,秦御帮着斯文仍旧做了很多努力,劝说导演,劝说编剧赵家兴,挑起舆论,提起诉讼,甚至谢毅冒着掉乌纱帽的危险以阻碍“星图”上市威胁李正,如斯文之前猜测的那样,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影片拍摄完成。
《独子》,一部斯凝创作了整整五年,抱以巨大期望,想借着证实自己的实力,告诉全世界中国拍得出直击人心的好电影的作品,一部想将斯文捧上国际舞台的作品,在三个月后,彻彻底底沦落成为了一部商业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