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羽笙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这些人在看戏。”他说。
暮朝没有回答,但白羽笙知道他说对了。
这些人——这些白骨——不是来拜堂的,不是来通关的,他们是来看戏的。他们坐在这里,一圈一圈地围着那个中心,像观众席上的那些长条凳和那些人偶一样,等着大幕拉开,等着戏开场。
但他们等到的不是戏。
是死亡。
白羽笙深吸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
他终于走到了能看清中心的位置。
那些发光的石头嵌在一个东西上面——不是地面,不是墙壁,是一个巨大的、用木头搭建的台子。台子不高,大约到白羽笙的腰部,四四方方的,四面都有台阶,台阶上铺着暗红色的布,布已经烂了,破洞里露出下面的木板。
台子上有一个人的形状。
不是白骨。
是完整的。
一个女人,穿着大红色的嫁衣,躺在台子正中央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十指交叉,头微微侧向一边。和楼上那张床上的白骨一模一样——同样的姿势,同样的嫁衣,同样的方向。
但这不是白骨。
这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皮肤是青白色的,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纸,但五官清晰可辨——眉目清秀,嘴唇微抿,睫毛很长,在荧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她闭着眼睛,神情安静,像一个正在午睡的人,随时会醒来。
白羽笙认出了这张脸。
沈红衣。
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但照片上的她是活的,有血色的,会笑的。眼前的她是死的,青白色的,安静的,像一件被精心保存了七十年的瓷器,完好无损,但已经没有温度了。
白羽笙站在台子边缘,低头看着沈红衣的脸,忽然觉得她不像死了。
她像在等。
和楼上那具白骨一样,和那些坐在观众席上的白骨一样,和那些一圈一圈围着她的白骨一样,她也在等。等一个人来,等一场戏开,等一个等了七十年的结局。
“这是她的尸体?”白羽笙问。
“不是。”暮朝说,“这是她留下的影子。”
白羽笙转头看他。
暮朝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荧光照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分明。白羽笙注意到他看沈红衣的眼神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怜悯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一个人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。
“她死了两次。”暮朝说,“一次在上面,一次在下面。上面那个是她的骨头,下面这个是她的执念。执念不走,她就死不透。”
白羽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们要怎么让她走?”
“完成她没做完的事。”
“拜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