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行:
“她不知道我是死人。”
第三行:
“我知道她怕我。”
第四行:
“我把她锁在新房里,不是不让她走,是怕她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第五行开始,字迹变得潦草,笔画越来越深,像是刻字的人在发抖,又像是在哭。
“她死了。”
“她穿着我给她买的嫁衣,死在我的牌位前面。”
“我看着她的身体变凉,变硬,变成不是她的样子。”
“我想抱她,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。”
“我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“我早就不是人了。”
“我死在了战场上,死在我答应娶她的第三天。我的身体被埋在了不知道哪片土地下面,我的魂回来了,但我的魂不是我了。”
“我等了她七天,等她从新房里出来。她没有出来。”
“我推不开那扇门。”
“我推不开。”
“我推不开。”
“我推不开。”
后面这行字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,从大到小,从深到浅,刻满了整扇门的下半部分。有的笔画歪歪扭扭的,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,但还在刻。
白羽笙站在门前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赵远在写什么。
他不是不来。他是推不开那扇门。
不是沈红衣等的人不来,是他被困在了一扇门的另一边,近在咫尺,但就是过不去。他听见她在哭,听见她点香,听见她穿上嫁衣,听见她倒下。他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听见,但他推不开那扇门。
白羽笙伸出指尖,摸了摸那些刻痕。
很深。深到指甲能嵌进去。铁门上的锈迹被刻痕切断,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,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冷光。七十年前的刻痕,七十年后的今天,它们还在这里,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。
“他在这里面?”白羽笙问。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暮朝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轻,“在这扇门后面。七十年前就在这里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把门打开?他能刻字,能写字,他有力气的。”
“他没有实体。”暮朝说,“他是魂。魂碰不到门。那些字……是他用别的方式刻的。每一次刻字,他都要消耗自己。刻完这扇门上的所有字,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了。”
白羽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赵远用了多大的力气,才能在这些铁板上刻下这么多字?他不是一个“人”,他是一个魂,一个没有实体的、虚无缥缈的东西。他要“碰到”这扇铁门,要用“手指”在铁板上刻字,要一笔一划地写出“我推不开”这四个字——这四个字他写了多少遍?白羽笙数了数,至少三十遍。
三十遍“我推不开”。
每一遍都是在说:我想过去,但我过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