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白羽笙开始怀疑这个副本是不是要把他们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。但那只手还在，冰凉的，稳稳地握着他的手腕，像一个锚，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消失。
然后灯亮了。
不是那两盏油灯。是更远处的光，从堂屋的门缝里透进来的，惨白的，像月光但没有月亮。那光照在堂屋的地面上，把地毯上那些变形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不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拱起来的，是本来就有的花纹。
鸳鸯。并蒂莲。大红底色，金线绣纹。
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但白羽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。他盯着那对鸳鸯看了几秒钟，终于发现了——鸳鸯的眼睛会动。
不是“好像在动”，是真的在动。那两只用金线绣出来的眼睛，在他注视下慢慢地、缓缓地转了一下，像是在看他，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。
白羽笙移开了目光。
“别盯着看。”暮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，很低，“你看久了，它们会记住你。”
白羽笙咽了口唾沫：“记住我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就出不去了。”
白羽笙决定不再看任何绣品。
暮朝松开了他的手腕。白羽笙这才注意到，他的手腕上已经被握出了一圈浅浅的红印。暮朝的手劲比他想象的大，或者说，暮朝刚才的紧张比他想象的重。
“你的手好凉。”白羽笙随口说了一句，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暮朝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。
他走向堂屋的门，那扇透着惨白光的木门。门是关着的，门板上贴着两张已经褪色的门神画，画上的门神面目模糊，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。暮朝伸出手，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推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没有吱呀声，没有门轴转动的声音，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开了，像是有人在另一边帮他们拉开的。
门后是一条走廊。
很窄，只够一个人通过。两边的墙壁是深色的木头，上面挂着发黄的宣纸，纸上写着字。白羽笙凑近看了一眼——不是字，是戏词。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，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。”
“良辰美景奈何天，赏心乐事谁家院。”
《牡丹亭》。
白羽笙又看了几张，有《牡丹亭》的，有《长生殿》的，有《桃花扇》的，全是昆曲的戏词。不同的人写的，有的字迹工整，有的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，有的写在宣纸上，有的直接写在墙上，墨水渗进木头里，像伤口结的痂。
“这些是谁写的？”白羽笙问。
“进来的人。”暮朝说，“上一个，上上一个，上上上一个。所有进来过的人。”
白羽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所有人进来之后都做了同一件事——写戏词。不是通关提示，不是求救，不是“我不想死”，是写戏词。好像这个戏楼在逼着他们成为戏的一部分，不是观众，是演员。
而沈红衣，是这出戏的主角。
“这条走廊通向哪里？”白羽笙问。
“沈红衣的婚房。”
白羽笙顿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，我们要去她自杀的房间？”
“我们已经来了。”暮朝说，“不是我们要去，是这个副本要我们去。从我们踏入这个副本的那一刻起，我们就在往那个房间走。所有路都通向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