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弯下腰面对黑夜
“二拜高堂。”
白羽笙直起身,看着暮朝。
暮朝站在他面前,低着头,看着他。他的脸上还是那副表情——淡漠的,冷淡的,什么都无所谓的。但他的眼睛红了,他没有哭,但他的眼睛红了。
“夫妻对拜。”白羽笙说。
他弯下腰。
暮朝也跪了下来。膝盖磕在地上,和白羽笙的膝盖并排。他弯下腰,额头抵在地上,和白羽笙的额头抵在同一个地方。
夫妻对拜。
不是额头对额头,是他们一起低着头,跪在河边,跪在银色的灯笼下。他们的额头抵着同一片土地,手握着,光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谁的。
白羽笙直起身,看着暮朝。暮朝也直起身,看着他。
“礼成。”两人共同的声音响起
暮朝看着他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。不是碎掉,是化开,像冰面下的水涌了上来,淹没了所有的裂痕。
河面上的灯笼跳了一下。不是一盏,是所有。从近到远,所有灯笼的火同时跳了一下,像在鼓掌,像在说——恭喜,恭喜,你们等到了。
白羽笙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握着暮朝的手,跪在河边,哭着,笑了。
“我们拜完了。”白羽笙说。“你是我的了,会在一起一辈子了”
暮朝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比笑更小的东西,但他的眼睛在发光。
“嗯。”暮朝说。“拜完了,我是你的了,在一起一辈子”
白羽笙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他把暮朝也拉起来,两个人站在河边,手握着。河面上的灯笼还在亮着,银色的,一盏接一盏,从近到远,排成一条路。路的尽头是一片黑暗,但黑暗里有金色的光。
“那是什么?”白羽笙问。
“出口。”暮朝说。
白羽笙的心脏跳了一下。“我们能出去了?”
暮朝看着他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金色的光,和白羽笙的脸。
“你能出去了。”
白羽笙的脑子嗡了一下。“你呢?”
暮朝没有说话。
白羽笙的眼泪涌了上来。“你骗我。你说你不走的。”
暮朝看着他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。不是碎掉,是化开,像冰面下的水涌了上来,淹没了所有的裂痕。
“我不走。”暮朝说。“我在这里。在你的执念里。在你的记忆里。在你手心里那颗珠子里。我没有走,我只是不能和你一起出去了。”
白羽笙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。他握着暮朝的手,疼,但没有松手。
“那我也不出去。”
暮朝的眼睛猛地抬起来。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不是碎,不是化,是炸。像冰面下压了太久的水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阻碍,像一盏快要灭的灯在最后时刻突然烧到了最亮。
“你说什么?”暮朝的声音不是平的,是沉的,沉到像从地核里传上来的。
白羽笙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、也、不、出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