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朝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。那只冰凉的手忽然用力一拉,白羽笙被拉得往后退了两步,踩到了堂屋的门槛上。
地毯上的动静停了。
白羽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。
“那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沈红衣。”暮朝说。
“沈红衣不是——”白羽笙想说沈红衣不是自缢死的吗,怎么会在地底下。但他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了,因为他看到了暮朝的表情。
暮朝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那种“害怕”或“紧张”的表情,是那种——很沉的、很重的、像是一个人终于走到了某个他不想面对的节点上的表情。
他看着那块地毯,眼睛里有白羽笙从未见过的光。
不是温柔,不是冷漠。是痛苦。
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的、终于快要压不住的痛苦。
“沈红衣不是鬼。”暮朝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“她是被做成鬼的。”
白羽笙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,堂屋里的油灯忽然灭了。
不是一盏,是两盏同时灭的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瞬间吞没了整个堂屋。
白羽笙什么都看不见了。他只能感觉到暮朝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,那只手还是凉的,但握得更紧了,紧到他能感觉到暮朝的脉搏。
很快。
比正常人快很多。
暮朝在害怕。
这个从见面起就面无表情、说话不带任何情绪、像一堵墙一样的人,在害怕。
“暮朝?”白羽笙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“暮朝!”他又喊了一声,声音更大了。
还是没有回应。
但那只手还在。
冰凉的、微微发抖的、握着他手腕的手。
白羽笙深吸一口气,在黑暗中慢慢地、试探性地翻过手腕,反握住了暮朝的手。
他握得很紧。
不是因为他有力气,是因为他觉得那只手需要一个回应——不管是谁的手,在黑暗里抖成这样,都需要有人握一下。
黑暗里,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吸。
像是一个人在深呼吸,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。
然后他听见暮朝的声音,很低,低到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:
“……别放开。”
白羽笙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轻松的笑,是那种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想笑一下”的笑。
“放心,”他说,“我这人没啥优点,就是握住了的东西不会松手。”
黑暗里没有回应。
但他感觉到那只手,不再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