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羽笙是被冷醒的。
那种冷不是冬天被子没盖好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,像有什么东西把冰块塞进了他的脊椎,然后慢慢融化,冰水顺着每一根骨头往下淌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一片漆黑。
不是那种晚上关了灯的漆黑,是一种更浓更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暗,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霉味,混着木头腐朽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。
白羽笙躺在原地没有动。
他先确认了几件事:第一,他还能呼吸,空气虽然潮湿但不至于窒息。第二,他的四肢都能动,没有受伤的迹象。第三,他身下是硬的,凉的,像木板,上面有浅浅的纹路压着他的后背。
他慢慢坐起来。
每动一下,身下的木板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,听着随时要塌。白羽笙的动作顿了顿,确认木板还能承受他的重量,才继续直起腰。
等眼睛适应了黑暗,他看清了周围的样子。
这好像是一个戏台。
他正坐在戏台的正中央,脚边散落着几件破旧的戏服,颜色已经褪得看不清了,布料上落满了灰。戏台是木结构的,雕着花,但那些花纹已经很模糊了,被岁月和灰尘磨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头顶有横梁,很高很高,隐没在黑暗里,看不见尽头。
戏台对面是一排排长条凳,整整齐齐地摆着,像是有观众要来,但那些凳子上什么也没有——不对,白羽笙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,那些凳子上好像落了一层白白的东西,像灰又像霜,看得他后脊背有点发凉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,料子不错,不像戏服,更像日常穿的那种。衣服很干净,和他周围那些落了灰的旧戏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像是有人特意给他换上的。
头发很长。白羽笙伸手捞了一缕垂在胸前的头发凑到眼前——浅蓝色,很浅很浅的那种蓝,浅到灯光下几乎看不出蓝色,只剩下一片近乎白色的光。
这颜色挺好看的,但肯定不是染的。
他又摸了摸口袋。左边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,糖纸是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粉色的糖。右边口袋摸出一个打火机,银色的,很轻,不知道能用多久。
没有手机,没有钱包,没有钥匙,没有任何能证明“他是谁”的东西。
他甚至不知道“他是谁”。
白羽笙坐在地上想了很久。
没有。
脑子里什么都没有。不是那种“一时想不起来”的空,是那种“本来就没有”的空,像一间搬空了的房间,连家具的印子都没留下。没有名字,没有年龄,没有住址,没有家人,没有任何关于“自己”的记忆。
但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或者说,他的身体知道。
又是这样。
他被丢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记忆被清空,什么也不记得,什么也没有。只能从头开始摸索,从头开始活。
白羽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“又是这样”,但他就是知道。就像他知道自己喜欢吃甜的一样,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记忆,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:是的,就是这样。这种事发生过,不止一次。
他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。
草莓味的,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,他的心情好了不少。
白羽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,决定先把这个地方逛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