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还在发抖。
“那是什么?”白羽笙问,声音有点哑。
“沈红衣。”暮朝说。
“她没有脸。”
“她把脸丢在了别的地方。”
白羽笙转头看他:“什么意思?”
暮朝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走到梳妆台前,拉开抽屉。抽屉里什么都没有,空的,干干净净,像是被什么人清空过。但暮朝没有看抽屉里面,他看的是抽屉的底部——底部刻着一行字,很小,但刻得很深:
“我把脸给了他,他就不会忘记我了。”
白羽笙看着这行字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
他把脸给了他。
这里的“脸”不是真的脸,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——身份?自我?还是站在别人面前、被看见、被记住的权利?沈红衣把自己的“脸”给了那个不会来的人,然后她就再也没有脸了。她变成了一个没有面孔的鬼,在这座戏楼里等了一个又一个十年,等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长什么样了。
但她记得他在等。
白羽笙把抽屉推回去,转过身,发现暮朝已经走到了床边。床帐是放下来的,红色的纱帐落了灰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暮朝伸出手,犹豫了一下——这是白羽笙第一次见他犹豫——然后掀开了床帐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是一具白骨。穿着红色嫁衣的白骨,骨架很完整,从锁骨到脚趾,每一根骨头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。嫁衣已经褪色了,从大红变成了暗褐,和骨头黏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骨头。
白骨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十指交叉,像是在做最后的祈祷。头微微侧向一边,下颌骨张开,像是在说最后一句话。
白羽笙走近了几步。
他没有觉得害怕。这很奇怪——他应该害怕的。一个正常人看到一具白骨,应该尖叫、后退、逃跑。但他没有。他走近了,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这具穿着嫁衣的骨架,心里只有一种安静的、说不清的感觉。
像是一个迟来的访客,终于走到了他该到的地方。
“这就是沈红衣。”白羽笙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“对。”
“她一直在这里。在这张床上,穿着这身衣服,等了七十年。”
“对。”
白羽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等的那个人,知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他?”
暮朝看着他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白羽笙的脸——浅蓝色的头发,白色的衣服,站在红色的床帐旁边,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画面里的人。
“他知道。”暮朝说。
白羽笙等着他继续说。
但暮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,落在床上的白骨上。他看着那具骨架看了很久,久到白羽笙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了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低:
“但他来不了。”
白羽笙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来不了?他也死了?”
暮朝没有回答。
但白羽笙注意到,暮朝握在床帐上的手指收紧了。指节泛白,纱帐被他攥出了褶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