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很长。
白羽笙数着自己的脚步，从第一步走到第一百二十步，还没有到头。脚下的木板从嘎吱嘎吱变成了沉闷的咚咚声，像是踩在了更厚实的东西上，不再是悬空的戏楼木板，而是某种更接近地面的东西。
空气也变了。
那股甜腻的安魂香越来越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、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气味，像走进了一个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地窖。温度在下降，每往下走一步，空气就凉一分，到后来白羽笙的指尖已经冻得发麻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暮朝跟在他身后，距离很近，近到白羽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后颈上，凉的，很轻，像冬天的风。但白羽笙已经习惯了这种凉，甚至觉得有点安心——至少证明后面有人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白羽笙压低声音问。
“快了。”暮朝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感觉到了。”
白羽笙没有追问“感觉”是什么。在这个副本里，他已经学会接受一些没有解释的事情。比如为什么人偶会转头，比如为什么地毯上的鸳鸯会动眼睛，比如为什么暮朝的手总是凉的。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，只需要接受。
第一百五十步的时候，楼梯到头了。
白羽笙的脚踩到了一片平地。不是木板，是泥土，潮湿的、松软的泥土，踩上去微微下陷，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。他弯下腰摸了摸地面，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土粒和细碎的石头碎片，还有一些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——细长的、弯曲的、像干枯的草根。
不对。
不是草根。
白羽笙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是骨头。
很小的骨头，细得像鸟类的翅骨，断成了好几截，混在泥土里，和碎石块纠缠在一起。白羽笙把手缩回来，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“这里埋了什么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很多人。”暮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不是埋的。是自己来的。”
白羽笙站直了身体，开始适应这里的黑暗。
地下的空间比楼梯间大得多。他能感觉到头顶很高，空气在很大的空间里流动，带着一股从远处吹来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。四周不是墙壁，是泥土，潮湿的、长着暗绿色苔藓的泥土，在微弱的不知从哪里来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他抬起头，看见了光的来源。
头顶上方的泥土里，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。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，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荧光，像天上的星星被摘下来嵌在了土里。光很弱，但足够让白羽笙看清周围的大致轮廓。
这是一个地下空间。
很大。大到他的目光看不到边界。四周是弧形的泥土墙壁，向上收拢成一个拱顶，拱顶上密密麻麻地嵌着那些发光的石头，像一条倒挂的银河。
而地面上——
白羽笙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地面上全是人。
不，不是人。是坐着的、躺着的、靠着墙壁的、蜷缩成一团的白骨。几十具，上百具，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。有的穿着戏服，有的穿着普通的衣服，有的只剩几片碎布挂在骨头上。他们的姿态各异，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所有人都面朝同一个方向。
空间的中心。
那里有一个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