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
白羽笙转过头，重新看向沈红衣。
她安静地躺在那里，穿着那身褪了色的嫁衣，双手交叠，十指交叉。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，戒指很细，上面刻着极小的字。白羽笙弯下腰凑近了看——不是字，是一个日期。
“民国十七年腊月廿二。”
她的婚期。
白羽笙直起身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她等的那个人，”他慢慢地说，“也在这个戏楼里。对不对？”
暮朝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他进来了，”白羽笙继续往下推，声音越来越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但他没有走到她面前。他死在了某个地方，所以来不了。沈红衣不知道他已经死了，所以她一直在等。”
“她等了七十年。”
白羽笙的喉咙发紧。
“而我们——我和你的任务，不是替她拜堂，是替她找到他。让他走到她面前，完成那场没完成的婚礼。”
“只有这样，她才能安息。”
暮朝没有说对，也没有说不对。
他只是看着白羽笙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惊讶，不是赞许，是一种更深的、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中忽然看见了一点光的那种表情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暮朝说。
白羽笙愣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一次被暮朝夸。不是“嗯”，不是“对”，不是“别问”，是一句完整的、正面的、不带任何保留的话。
他很聪明。
白羽笙的耳朵尖红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、在这种地方、在一具尸体面前脸红，但他的耳朵就是红了。他庆幸荧光不够亮，暮朝应该看不出来。
“那他在哪儿？”白羽笙清了清嗓子，把话题拉回来。
暮朝转身，看向这个巨大空间的另一个方向。
那里没有荧光石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，浓得像墨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白羽笙顺着暮朝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，他感觉那片黑暗不是在“那里”，它是在“呼吸”。像一只巨大的肺，一胀一缩，一胀一缩，节奏很慢，慢到几乎注意不到。
“在那里。”暮朝说。
白羽笙看着那片黑暗。
他知道，赵远就在那里。
那个让沈红衣等了七十年的人，那个在新婚之夜把她锁在新房里的人，那个柱子上刻着“她来了”的人。他在那里。困了七十年，和沈红衣只隔着一个天花板、一段楼梯、一扇门，但就是走不到她面前。
“走吧。”白羽笙说。
“去哪？”暮朝问。
“带他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