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光从暮朝的手心里漫出来，像一条没有声音的河，流过他的指尖，流过他的手腕，流进他的袖口里。白羽笙看着那些光，觉得暮朝整个人都在发光——不是灯笼那种银色的、冷冷的光，是暖的，像冬天早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那种暖。他站在那里，深蓝色的头发被光染成了浅蓝，和白羽笙的头发一样的颜色。白羽笙看着他，忽然觉得他们很像。不是长得像，是他们的光融在一起的时候，分不清哪个是谁的。
“暮朝。”白羽笙喊了一声。
暮朝看着他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金色的光，和白羽笙的脸。
“你的执念完成了。你的手暖了。你的心回来了。”白羽笙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你是不是要走了？”
暮朝看着他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。不是碎掉，是化开，像冰面下的水涌了上来，淹没了所有的裂痕。
“嗯。”暮朝说。
白羽笙的眼泪涌了上来。“去哪里？”
暮朝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低，低到像从河底传上来的，但白羽笙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白羽笙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握着暮朝的手，握到指骨快要碎掉的程度，疼。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白羽笙说。
暮朝看着他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光，不是反射的光，是从里面发出来的，像一盏灯在很远的雾里亮着，但灯快灭了，油快烧完了。
“你去不了。”暮朝说。“你还活着。你的命还在。你的灯笼还亮着。”
白羽笙低下头，看着河面。河水是黑的，深不见底，但他在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——浅蓝色的头发，白色的皮肤，红红的眼眶。倒影的旁边，有一盏灯笼，银色的，亮着的。灯笼里没有骨头，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。很小，很矮，头发是浅蓝色的，蹲在地上，在玩什么。
白羽笙认出了那个影子——是他自己。四岁的他，刚搬到暮村，一个人蹲在院子里，在地上画画。他在画一个人，很高，肩膀很宽，头发是深蓝色的。他在画暮朝。在他还不认识暮朝的时候，在他还没有把糖分给暮朝的时候，在他还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的时候，他就在画暮朝了。他的执念，从四岁就有了。
白羽笙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水里，碰到了那盏灯笼。银色的，亮着的。他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着暮朝。
“我的执念还没有完成。”
暮朝看着他。“你的执念是什么？”
白羽笙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是你。你的执念是我，我的执念是你。你的执念完成了，我的还没有。你不能走。”
暮朝看着他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。不是碎掉，是化开，像冰面下的水涌了上来，淹没了所有的裂痕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低，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“那我不走了。”
白羽笙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。他握着暮朝的手，站在河边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白羽笙擦了擦眼泪，深吸一口气，握着暮朝的手，把他拉到河边，让他和自己并排站着。
“暮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在古戏楼里，差一点就拜堂了。”
暮朝没有说话。但白羽笙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。
“一拜天地，没有拜。二拜高堂，没有拜。夫妻对拜，也没有拜。我们什么都没有拜，就失败了。”
白羽笙转过头，看着暮朝。暮朝也在看他。
“但我们不是没有机会。这里不是古戏楼，这里不是副本，这里不是任何人的规则。在这里，我们可以拜堂。不用红烛，不用嫁衣，不用任何人的允许。只需要你和我。”
白羽笙松开暮朝的手，退后一步，面对着他。他跪下来，膝盖磕在地上，软的，没有声音。银色的灯笼在他们头顶亮着，一盏接一盏，像星星，像宾客，像所有看着他们的人。
白羽笙抬起头，看着暮朝。
“一拜天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