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羽笙感觉自己像是在上升,又像是在下沉。分不清方向,分不清上下,只有那只手还在,凉凉的,握着他。他想睁开眼看一看,但眼皮太重了,重到怎么都睁不开。他只能感觉到风——不是戏楼里那种潮湿的、带着霉味的风,是新鲜的、凉的、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风。
归途有风。
莫回头。
白羽笙没有回头。
他闭着眼睛,握着暮朝的手,让那阵风把他带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可能是一秒,可能是一天。白羽笙分不清。
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。不是戏楼,不是水边,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地方。脚下是灰色的石板,头顶是灰色的天空,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。四面八方都是灰色的,像一幅没有上色的画。
暮朝站在他面前。
他们之间还握着的手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。白羽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还有一点凉意,是暮朝留下的。他看着那一点快要消失的温度,忽然觉得舍不得。
他想说点什么。
说“谢谢”好像不对。说“再见”好像太早了。说“我们还会见面吗”好像太傻了。
他还没想好说什么,暮朝先开口了。
“下一个副本,见。”
白羽笙愣了一下。
“下一个副本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怎么知道还有下一个副本?”
暮朝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了白羽笙一眼。那一眼里有白羽笙读不懂的东西——很多很多的、堆叠在一起的、像一座山一样的情绪。但他只让白羽笙看了不到一秒,就把那些东西收了回去,脸上重新变成那副淡漠的、没有表情的样子。
“等你。”暮朝说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进了灰色的雾里。
白羽笙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被灰色吞没,从肩膀到头,从头到腰,从腰到脚。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那只右手——那只握了他很多次的、凉凉的、带着薄茧的手。
那只手在消失之前,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挥手。
又像是在说:下一次,我还会握住你。
白羽笙站在原地,看着暮朝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久到他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。也许这只是副本的一部分,也许暮朝是一个NPC,也许他从来没有遇见过任何人,一切都是他的幻觉。
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里还有一点凉意。
不是幻觉。
白羽笙把手握成拳头,把那点凉意攥在掌心里,不让他散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。
也许是因为,在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、空荡荡的、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他的世界里,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东西。
暮朝的手是凉的。
但握着他的时候,白羽笙觉得,那是他遇到过的最温暖的东西。
灰色的雾越来越浓。
白羽笙感觉到一阵风从背后吹来,推着他往前走。不是他要走,是风在推他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两步,三步。脚下的灰色石板不见了,灰色的天空不见了,灰色的雾也不见了。
他被一片白光吞没。
副本一:古戏楼·阴阳嫁
通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