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,或许是灵魂真的受不住了吧,很快,头一偏面向墙壁,闭上了眼。
一墙之隔,另一张床,同样面朝墙壁睡得深沉的少女,无意识地动了动嘴,低声呓语:
“你…叫……”
*
“你叫啊,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,识相的就跟我走,你还能少吃点苦头!”
雪花飘摇,与寒风一伙,专扰可怜人。
被欺负得够苦,仍惨不过雪上加霜,强逼可怜人就范的凄凉。
可坏人是个五六岁的圆滚滚小丫头,又有所不同了。
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,脏兮兮的脸,连双草鞋也没有,半大少年阖眼靠在巷角,没有和其他难民乞丐一道在悲田院或堕民扎堆的三埭街,他似乎选择了在这大雪之日自生自灭。
偏偏有人犟如牛。
听到这等稚童戏言,本欲借此喝退小孩的少年差点以为耳朵被冻坏了,眼睫一颤,抖落下细细积雪,睁开把冰渣渣当胶水黏连在一块儿的眼皮。
心中同步想道:
连小丫头都看他好欺负?
“我说了我不会和你走的。”
少年偏过头,两腿弯折,头埋臂弯,缩成一团,拒绝沟通的姿态摆得足足的。
小丫头眉头一皱,低头开始解系带,头上厚厚的兔绒风帽后摆,连同缀着装饰的兔毛球球呼呼飞扬。
身边的丫鬟翠青见了惊叫着弯身,想制止又碍于身份不能擅自动手,劝阻道:
“小姐,这使不得啊,您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,夫人知道了会生气的!”
小丫头一把拽下风帽,仰头一瞟,郑重其事伸出食指叮嘱:
“那就不告诉娘,翠青你也不许说,为了我们日后还能自由出门,你要守口如瓶。”
说完,自认为翠青已经同意,小丫头两手捏着风帽两端,哒哒踩着雪走向少年。
“诶,小姐!”
翠青手抬一半,见自家小姐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,只得紧紧跟在其身侧,防备着那墙角少年的一举一动。
这大风大雪的出现在她们小姐家附近,肯定图谋不轨!
她一定要盯紧了!
渐近,少年的脊背越紧,犹豫一瞬,终是忍不住抬起了头,冷脸嘴微张:
“你要!”做什么……
“啪叽。”
风帽套头,后摆强势遮脸。
小丫头完全没有留力,挡得严严实实,少年顷刻陷入窒息的温暖中,全然蒙圈。
肉手隔着柔软顺滑的面子传达至少年耳侧,被捂住了,后面的话听得不甚清晰,好像是:
“哎呀戴反了,没关系,挪一挪。”
下一秒,天光大亮,小丫头的脸放大数倍,近在眼前。
少年怔怔地,感受到她在自己脖颈间动作,为他系带,不时擦过皮肤,带起痒意。
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想拉开,伸到一半,停住。
偏头躲开她的手,用还算干净点的袖子遮手,拉下风帽,递还回去:
“我身上脏,把你的帽子染脏了,我赔不起。”
“脏了?”
小丫头抓着风帽上的镶边兔毛,白净的绒蹭到少年脸上的灰,变成了灰白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