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多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,最后在道士的手上又碾磨了几下,才一脸歉意地收回脚,嘴里说着的:“哎,我没看见,真不好意思了。”
秋风一脸欲言又止,偷眼看了那个端方的白衣男子,试图看出对方的情绪。
却只看见一双清冷毫无感情的黑眸,秋风突觉身上一阵凉意,匆忙收回眼神,无端觉得这公子比那姑娘可怕许多。
玄鉴上前几步,指尖精准挑开雨丹子身上尚且还算干净的一截衣领,稳稳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。他垂着清冷的眼,目光自上而下扫过,从乱糟糟的胡须,一路落到生着斑纹的额头。
越打量,越觉得眼前这人油滑狡黠,满身市井浊气,不像供神的道士,倒像个披着人皮的精怪,令人心底生厌。
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,玄鉴抬手,以剑鞘抵住他后颈,不轻不重地一敲,强行将昏沉的道士唤醒。
雨丹子刚一睁眼,便疼得倒抽冷气。他的左手先前被余多反复碾压,骨头酸痛发麻,皮肉泛着青紫;方才又被玄鉴拎着衣领悬起,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,此刻刚回神,便疼得龇牙咧嘴,整个人蔫蔫地耷拉着。
余多蹲在一旁,托着腮瞧他这副狼狈模样,幸灾乐祸地晃了晃脚:“臭道士,可算醒啦。”
玄鉴随手将人丢在地上,收回长剑,语气冷淡无波:“槐花妖之事,你作何解释?”
雨丹子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跟头,可他还是狡辩道:“是那槐花妖迷了齐少爷的心智,我也是受人之托,你们冤枉我了。”
玄鉴不动,也不说话,只用冷得能刮下道士脸皮的眼神看着道士。
余多没有一份好忍性,她一下跳了起来:“你个坏人,那个大槐花妖我不知道,但是那个小的,连人形都没化完全,怎么可能害人?你快把她放了!”
道士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知道这么多,可有件事,这两人一定不知道,想到这里
雨丹子换上一副愁容,“你们有所不知,这妖向来喜欢迷人心智,齐少爷就是被槐花妖迷了心智,现在还在床上生死不知。”
玄鉴眸光微动,道士这番说辞,恰好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。那槐花妖周身气息干净,并无杀孽萦绕,可凡事不能一概而论,倘若死在她手下的人,实则并未真正殒命,那一切便另当别论了。
雨丹子在城隍庙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玄鉴的动摇让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更是连声叫嚷:“不信,你们就随我去齐少爷院里看看。”
一路没什么人,秋风在一旁解释着:“府里有妖,不少活契的下人都宁愿赔工钱也要离开,剩下的都是家奴。”
秋风的脸上却很平和,没有对妖怪的惧意。
余多有心打听关于这核心人物齐砚的事,便开始跟秋风谈论。
说起齐少爷,秋风的脸色很复杂,有敬意,有同情,余多甚至看出几分怜悯。
池中金红锦鲤悠然摆尾,溅起细碎水光。秋风望着粼粼池水,眼神缓缓漾开几分怅然,缓缓说起齐府那独苗少爷的往事。
“齐少爷自小体弱多病,常年缠绵病榻。齐老爷一心扑在经商赚钱上,四处延请名医为少爷诊治;齐夫人则整日奔走于各处庙宇,虔诚捐香火、焚香祈福,只求孩子平安康健。”
听到这,不说余多,连素来沉静的玄鉴也忍不住侧目。
“他们就没一个人陪着生病的孩子?”余多直接问了出来,余少每次生病,她都会陪着,只趁着余少睡着才出去讨饭。
生病的人最需要的除了药,就是陪伴,只要有亲人在身边,入嘴酸苦的中药也仿佛添了几分甜味。
秋风的话堵在嘴里不上不下,她歉意的笑了笑,为两位主家解释:“老爷夫人应该是不忍心看着少爷受罪,才会这样吧。”
余多不知其所以然,只能安静听了下去。
“后来,许是上天垂怜,少爷身子慢慢好了起来,只是性子沉默寡言,就这么长到了十七,到了该议亲的年龄。”
秋风说到这里,极隐晦的看了一眼被玄鉴看着的道士,继续说道:“少夫人进了府,少爷话还是少。”
“少夫人起先还想要跟少爷相处培养感情,后来就搬出了少爷的院子,任老爷夫人怎么劝都不回去。”
半月前,少夫人突然说府里有妖,还说少爷是被妖迷惑了,才很少说话。
老爷夫人觉得她是疯魔了,没理会她,直到少夫人以命要挟,说如果不请道士,她就将少爷无能的事说出去。
当时庭院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在那里听着,如果不拿出个交代,齐少爷的名声就毁了。
老爷夫人实在无法,只能将道士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