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瑜从铜镜中瞥了她一眼,心头一沉,玉竹跟了她多年,行事向来稳重,这般失态,定然出了什么大事。
玉竹凑近她耳畔,低声将自己听到的事和盘托出。
她去后院取热水,无意间听见两个婆子在墙根下窃窃私语。本没在意,谁知其中一人提到了“大小姐”三字,玉竹便悄悄躲在假山后头细听。
“没想到大小姐看上的是孟家公子。”
“这不挺好的,孟公子是出了名的品貌兼优。要我说,大小姐眼光真不错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一个婆子压低了声音,语气意味深长,“只是平日里瞧着大小姐这般端庄守礼,竟这般大胆私会外男,啧啧,真是人不可貌相。”
“说到底,终究不是正经世家的血脉。”
两婆子相视一笑,言语间的恶意毫不掩饰。
玉竹站在假山后,又气又惊,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两张嘴,可更让她心慌的是,昨日自家小姐与孟公子见面之事,怎会被下人知晓。
林若瑜坐在梳妆台前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下去了。
那句“不是正经世家的血脉”,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心里,瞬间令她面色惨白。
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她出身卑贱,是市井庸妇所生,所以天生不守规矩,不知检点,就算装得再端庄得体,也洗不掉骨子里的粗鄙。
她还未从屈辱与慌乱中回过神来,屋外便传来了母亲身边张嬷嬷的声音。
“大小姐可起身了?”
玉竹慌忙出去迎,林若瑜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,理了理衣襟。
张嬷嬷进来,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,面上带着惯常的笑,“大小姐,夫人请您去一趟。”
天色仍是灰蒙蒙的,风很大,细雪还在飘。
林若瑜一路紧攥着袖口,指尖冰凉,心里像是揣了块石头,越来越沉。
到了安澜居,张嬷嬷侧身让开,掀开帘子。
一股暖气扑面而来,可丝毫没有缓解林若瑜身上的寒意。
主位上坐着的叶氏,她穿着石青暗纹锦缎裙,眉眼威压,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,像结了冰的湖面,冷得林若瑜心头一凛。
叶氏一早就听闻了府里府外的流言。从昨日酒楼相见、夜里赏灯,再到早前赏梅宴上的眉目往来。
一夜之间,近乎半个京城都在传,林家大小姐倾心于孟家公子。更难听的闲话接踵而至,说她主动大胆,不顾大家闺秀的体面,私下与外男幽会。
叶氏听闻这些,气得险些摔了手中的茶盏。
她从小将林若瑜养在身边,十几年的心血大半都倾注在她身上,打理后宅之余,所有心力都用来教养她。
她一遍遍叮嘱,女子最重名声,未出阁的姑娘,万万不可与外男多有牵扯。
她始终相信林若瑜的品性,绝不至于做出这般孟浪之事,今日传唤她,本是想问清真相。
“若瑜,昨日你出府见了孟公子?”
她确实与孟闻安见了面,可绝非私会苟合。可流言已经传开,人言可畏,旁人只会觉得她在狡辩。
一旦众人认定她与孟闻安有情,往日正常的见面交谈,都会被曲解成暧昧私情。
更何况,她心底是真切倾慕孟闻安的。
叶氏没听见想要的否定,眉心一皱,语气陡然严厉拔高:“我问你话呢!”
林若瑜身子猛地一颤,她再沉稳,也不过是刚及笄的姑娘,再顾不得权衡什么,扑通一声跪在地。
“母亲,昨日孟公子的确约了女儿,但我们只是在醉仙楼吃了顿饭罢了,绝无其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