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知道的,老夫人睡得早,怕是等不了。”
叶氏终究不敢违逆老夫人,张嬷嬷见状,悻悻收回手。林知漾还没回过神,云里雾里地任由刘嬷嬷领着,一路穿过回廊,进了老夫人的正房。
屋内清雅素净,檀香袅袅,气息安宁又肃穆。刘嬷嬷引着她落座,侍女很快便端来一碗热参汤,递到她手边:“二小姐快趁热喝,暖暖身子。”
林知漾依言捧着参汤小口饮着,暖意缓缓淌遍四肢。
老夫人端详她片刻:“方才,你母亲可是责罚你了
林知漾放下汤碗,“母亲正要罚我跪下,您就遣人过来了。”
老夫人微微颔首,“虽然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,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,善良直爽,也性子执拗,心里有气便忍不住表露。可京城不比别处,世家盘根错节,人心藏于城府,万万不可这般脾气外露、棱角太锐,稍有不慎,便容易无端惹祸,吃亏的终究是你自己。”
顿了顿,老夫人神色郑重,继续道:“那谢宁,身份何等尊贵,他是镇国公府嫡亲的世子爷,国公爷战功赫赫,母亲是永安长公主,当今圣上是他舅舅,不是咱们寻常官员人家能随意招惹的。往后若是再遇见,不必与之争执,悄悄绕道避开便是,少打交道,便少生是非,安稳度日才是正经道理。”
谢宁在京城中的名声,说好听些叫恣意妄为,说难听些,就是混世魔王。把他惯出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。京中提起这位世子爷,都说惹不起,躲得起。
林知漾垂着眼听着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缘,她自然听得懂老夫人的提点与庇护,不论是为她还是林府,老夫人说的都没错。可一想起谢宁那副肆意戏谑的模样,心头还是不得劲。
良久,她才缓缓抬眼,收敛了气焰,“多谢祖母提点,孙女记下了。往后若是遇上谢世子,孙女自会避让,不主动招惹是非。”
-
几日后,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,不过半日功夫,庭院尽数枯秃的花木,枝桠上压着厚厚积雪,天地间只剩一片素白冷寂。
林知漾在海边长了十五年,只遇过零星碎雪,何曾见过这般铺天盖地的大雪。
午后闲来无事,她索性披了件月白镶绒披风,带着芙蓉、百合出了屋,踏雪嬉闹。她新奇得很,慢慢摸索出趣味,原来下这样的大雪竟不必撑伞,落了满身雪粒,只需要一抖,便落得干干净净。
三人在院中玩得尽兴,少女天真烂漫的笑声漫在冷风中。
林知漾蹲在地上,两手拢着积雪,搓出一个超大的雪球,侧身瞄准不远处正背对着她弯腰拢雪的百合,抬手正要掷出去。
谁知冷不防一阵雪风袭来,芙蓉偷偷捏了小雪球偷袭。林知漾一惊,身子下意识偏开,手上的雪球失了准头,脱手飞出。
只听一声怯怯的轻呼响起,林知漾循声望去,竟不是院里的侍女,而是立在廊下的林晚薇。
她穿了一身浅蓝夹棉襦裙,外罩一件同色披风,素净得融进了漫天白雪里,格外清丽动人。被忽然飞来的雪球正中下巴,惊得她连连后退,一双眼眸睁得圆圆的。
“呀,对不住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林知漾连忙道歉。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,我就是想来看看二姐姐。”林晚薇回答。
林知漾看着她脖颈间还残留着她的雪球,心头歉疚,“外面冷,先进屋暖一暖吧。”
林晚薇乖巧点头,跟着她进了屋。暖炉的暖意扑面而来,驱散了身上的寒气,她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。
百合早已经手脚麻利地替她收拾去身上的残雪,芙蓉则端上了一壶冒着热气的姜枣茶,瓷杯壁温温的,握在手里正好暖手。
林晚薇捧着茶杯,小声开口:“二姐姐,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玩雪了?”
林知漾闻言摇摇头,看向窗外漫天飞雪,“没有,倒是我手没个准头,砸到你了。对了,这儿,年年都下这么大的雪吗?”
“嗯,每年都要下好几场,有时候院子里的雪能没过脚踝呢。”
林知漾眼睛弯了弯,“那以后有的是机会玩。”
林晚薇被她的话宽慰到,眉眼间的怯意淡去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,双手捧着递到林知漾面前。
“二姐姐,你来府里好些天了,还送了我不少礼物,我还没谢谢你。这个是我自己绣的,要是不嫌弃,你就收下吧。”
林知漾接过荷包,认出是她前几日随手送出去的料子。荷包是淡紫色的,椭圆形状,坠着一束细细的同色流苏,绣着几枝海棠,花瓣层次分明,栩栩如生。
院里的海棠树还在大雪里秃着枝丫,她倒先在这荷包上,看见了盛放的海棠。将荷包凑到鼻尖轻嗅,一股淡淡的、酸甜的果香萦绕鼻尖。
林晚薇解释道:“这是我自作主张调的香料,我对二姐姐的第一印象就像这香料一样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知漾对这份用心的礼物很喜欢,“你女红真好。”
“二姐姐见笑了,我还怕你看不上呢。”
“你多大了?”林知漾被她一口一个二姐姐叫得别扭。
林晚薇神色有些落寞,低声答道:“还有两月及笄。”
林知漾是三个月前在青州办的及笄礼,这样算,林家最大的孩子只比最小的年长五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