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影微晃,落在她侧脸上,映得那双眼愈发清透安静。她望着那条濒死的大黑狗,神色里没有嫌恶,也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菩萨低眉般的悲悯。
邬宵寒沉默地看着她。
檀宁俯下身去,拾起了掉落在血泊旁的一把匕首。刀刃上还沾着暗红的狗血,显然正是先前放血所用。
她握刀的姿势很稳,像握过许多次。
那只手,方才也曾稳稳托住辜氏的肩。
下一瞬,寒光轻轻一闪。
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残血顺着刃口漫出来,染湿了她的手。檀宁没有移开眼。
前一刻还浮在她眼底的悲悯,在刀落下之后一点点沉没,只剩下一层死寂般的平静。黑狗喉间那点断续的呜咽戛然而止,它伏在冰冷的地上,终于不再颤抖,也不再疼痛了。
檀宁垂着眼,将匕首轻轻放回地上,站直,转身。
一线寒光已逼至咽喉。
邬宵寒横刀斜举,雪亮刀尖抵在她颈侧最薄的一寸皮肤上,只消再往前半分,便能见血。
“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他的声音不似平常冰冷。他看着她的表情,比起威吓,也更像是一种难以抑压的困惑浮出水面。
“药兽。”檀宁回答。
刀尖倏地往前送了送。
檀宁颈侧顿时刺出一点细细的痛意,像皮肤里忽然埋进一根冰针。
“你还要撒谎到几时?”
邬宵寒说。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扣着你的手腕?”
檀宁心头微微一跳,下意识对上他的眼睛。
“从猫妖现形,到被擒,我一直在摸你的脉。”他盯着她,字字冷而清晰,“我本想看看,你眼见另一只妖现形、受制,会不会怕,会不会慌——”
“可你的脉太稳了。从头到尾,都没怎么变过。”
他眸色沉沉,像是要透过她这层皮囊,看清底下藏着的东西。
“若你真是妖,亲眼看着另一只妖被人围攻,不该是这种脉象。”
院中风过,红灯轻轻一晃,墙上交叠的两道影子也随之微微摇曳。她的影子纤薄,被他执刀的身影压住大半,退无可退。
“但这些都不是关键。”
他说。
“关键是,你腕下有两重搏动。”
“一道是你的,另一道却叠在其下,似脉非脉,似活非活。”
檀宁终于忍不住慌了神,她想辩解,却又无从辩解。
刀尖微抬,顺着她颈侧慢慢滑至下颌,迫她不得不抬起脸来。
“所以,别再拿‘药兽’两个字敷衍我。”
他盯着她,声音冷得像此刻覆有寒霜的刀锋:
“最后一次机会—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