邬宵寒没有回头。
那声音一路行来,穿过清晨寂静的药气与风声,最终在他身侧停住。
檀宁伸出手,接住一片从天而降的雪花。那抹晶莹在她掌心层层舒展,像寒天里悄然长成的一朵冰花。
“我很喜欢下雪天,但一直到三年前,我都不知道雪花有这么美。”檀宁带着微笑说道。
邬宵寒许久没有开口。久到檀宁几乎以为他不会接话,正想自己再往下说时——
“……我也喜欢下雪天。”
邬宵寒望着天上纷纷而落的细雪,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她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再大的火,在雪中也会熄灭。”
檀宁下意识朝他看去。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邬宵寒却仍未看她,“其一,作为贡品进宫,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;其二,作为妖使节留在灵抚司供人使役,从此生死不由你。”
檀宁根本无需思考。
“我选第二种。”
“你可知,妖使节不能自行脱离,大多是杀了人的妖怪在此终生服役赎罪,得以善终的少之又少。”邬宵寒说。
“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的答案是?”
“还是第二种。”
“你就这么喜欢为人驱使、卖命?”邬宵寒终于转头看向她。
“难道进宫便不一样了吗?”她轻声反问。
她望着他,眼里仍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。
“同样都是替人卖命,至少你在这里。”
“至少我知道,你不会轻贱我的命。”
邬宵寒像是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,目光从她脸上倏然移开,落回庭中那片纷纷细雪。
“自作多情。”他冷冷道。
一阵微风卷过庭院,檐下细雪便被轻轻扬起,但风声之外,她还听到了他声音里的动摇。
他没有给她乘胜追击的机会,随即转开了话头。
“你在这里待着,等辰时契约所的人当值了,我再带你去立契画押。到那时,你便是灵抚司一员,纵是苏川,也不能随心所欲将你带走。”
“好。”
邬宵寒转身走向庭外。
临到月洞门前,他停在那里,没有回头。
玄色衣袍静静垂落在晨雪里,像只要再往前一步,便会彻底融进那片微青天色。
檀宁望着他,眼里浮起疑惑。
“你的名字?”
他的声音背对着她传来,遥遥的,像是被清晨薄雪压过一遍,冷意还在,却轻了几分。
“檀宁。”她说,“檀香的檀,宁静的宁。”
他轻轻哼了一声,听不出喜怒。
下一瞬,玄色身影已越过月洞门,再未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