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一世却不一样,他在自己面前装乖扮巧,把自己塑造得可怜又无助,刻意引起她的同情。
一装就是八年。
可笑的是她却从未发现,依旧把他当做在宫中唯一的、值得信赖的朋友,同他诉说自己的喜怒哀乐、心愿抱负。简直是无话不谈。
就这样又被人欺骗了一世。
多么可笑,多么讽刺!
慕容闻璟心中一急,慌慌张张地同她解释:“不是这样的,我并非故意要骗你,我……”
“够了!”李如意打断他的话,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嘲弄,“不要在我面前做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恶心死了。”
慕容闻璟面色“唰”地一白,心中想说的话全然卡在了喉咙里,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。
须臾,李如意攥紧藏在袖中的手掌,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你我从此以后,桥归桥,路归路,此生不复相见。”
话毕,立刻转身走了出去,没有半分留恋和不舍。
才走出院门,脚步忽而一顿——有人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袖子。
慕容闻璟紧紧拽着手中的布料,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松懈,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。
“李如意,”压下心中翻涌的苦涩,他哑声开口道:“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,我只是怕,怕你不相信我说的话,更怕这些话会伤害到你,所以才暂时隐瞒了下来。”
李如意讥讽地扯了一下嘴角。
还在狡辩。
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?
“说完了?”她道:“说完了那就放手,我不想再看到你,也不想听你说一句话。”
此话一出,抓着她袖子的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开,反倒攥得更用力了,用力到李如意甩了好几次都没能挣开。
“放手!”她加重了语气。
过了一会儿,似乎也感觉到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,慕容闻璟慢慢松了力道,怔怔地看着那抹妃色衣摆从指尖一点点溜走。
女子大步向前走去,走了几步,突然又停了下来。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,李如意微微侧首,只用余光瞥着伫立在门边的那道人影,冷冷道:
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,否则,我一定会杀了你。”
嘴上说着冷酷无情的话语,却在转身的一霎,一滴清泪从眼眶无声滑落,顺着脸颊渐渐滑入了衣领。
玲珑就在宫道的尽头静静等待,待她走近,一眼就瞧见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,不由伸手指了一下:“公主,你的脸……”
“时候不早了,”李如意一把抹去脸上的湿润,淡道:“回去吧。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玲珑不知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何事,下意识往另一头望了一眼,犹豫一下,到底是跟着李如意走了。
很快,偏僻的宫道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,惟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在门旁静静立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太阳从东边落到西边,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夜悄然驱逐,慕容闻璟才恍然回过神来。
再一看,宫道上空无一人,早已没了熟悉的人影,拳头松了又攥,攥了又松,最终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院子。
刚一进门,瞳孔就骤然一缩,慕容闻璟不可置信地朝着地上看去——整朵整朵的山茶花落了满地,红艳艳的,在漆黑夜色下有种触目惊心的美。
这些山茶花历经风雪,在冬日灿然盛开,一直到春三月也不曾枯萎,却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,悄无声息地从枝头一跃而下。
走得那样决绝。
慕容闻璟按住一颗扑通扑通狂跳着的心,缓缓走到树下,俯身捡起一朵放在掌心,默默闭上了双眼。
什么都留不住。
或许这棵山茶花树本就不该长在这样一座颓然的废宫里。
就如他一样,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