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如意眼神暗了暗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，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碗里乱戳。
每年灯会不是与太子哥哥一道，就是姨母家的两个表兄妹陪她一起去。母后总是很忙，每年元宵这一天都要在宫里操持宫宴，一次也没陪她逛过灯会。
不过对于这些她早就习惯了，反正每年都是如此，算不上稀奇。
“灯会鱼龙混杂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，记得跟紧你哥哥，莫要乱跑，也莫要跟生人走了，万一真的不小心走散了，就找处安全的地方待着，你哥哥会找到你的……”
钟欢又照例嘱咐了几句，眼见时候差不多了，便提起今日惜薪司发生的事来。
“听说你今日碰见辽国的那个质子了？”
李如意身子蓦地一僵，下意识以为钟欢要事后问罪，连忙低头认错：“对不起母后，我知道错……”
“你做的很好。”
什么？
母后这是在……夸奖她？
李如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母后对她向来严厉，从不许她与不三不四的人接触，慕容闻璟是辽国质子，满宫之人避之如蛇蝎，可她不仅从太监手中救下了他，还擅自把他带回了瑶华宫。
正想着，身侧人接着说道：“如意，母后自小就教导你‘勿以恶小而为之，勿以善小而不为’，质子是远道而来的客人，并非可以随意欺凌的奴仆。”
“今日你能挺身而出，母后心中甚感欣慰。”
想到辽国送来的那个质子，钟欢心里就一阵唏嘘。
辽国故意挑起战争，害得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固然有错，可稚子何其无辜。若要将这一切都怪罪到一个孩童头上，未免太过荒唐。
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，因为这场战争，无数人不幸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亲人，心中的怨恨无处释放，也只好全部发泄到他的身上。
她每日多事缠身，根本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，这也就给了旁人空子可钻。还有，宫中的眼睛多如牛毛，纵使一件小事也有可能被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。
如今正是多事之秋，这个节骨眼上更要小心谨慎。况且，她是一国之母，于情于理，都不该对敌国之人心生怜悯。
但人非草木，孰能无情？
许是做了母亲的原因，钟欢对孩童有一种天然的怜爱。她曾听身边人说过，那位质子胆子极小，总把自己藏在那间小小的废宫里，很少出来走动。
若非是冷极了，恐怕也不会做出此等偷窃之事来，再说，他原本是有木炭可以取用的，只不过被人私自扣下了而已。
“是吧，母后也觉得我做的没错。”如同寻到了知己一般，李如意忙把今日的见闻说给钟欢听，末了，还握紧拳头感叹了一句，“倘若下次再遇见这种事，我还是会狠狠教训那群肆意欺辱他人的恶徒！”
……
燕京这场雪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三五日过去，地上那层薄薄的积雪已然化成了一摊透明水渍，再被太阳一晒，半点痕迹也寻不到了。
瑶华宫里，李如意正伏在书案上习字。
懈怠了一整个年假，她连握笔的动作都生疏了，写起字来难免有些磕磕绊绊。但十五已过，眼见着就要重新去往学堂，若被先生瞧见这副丑字，定然少不了一顿痛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