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卷着夏末的余温,吹得人心里发空。徐茉独自走到公交站,车来的瞬间,她下意识往人群里望了望,没有看到陈清屿的身影。
他不在。
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期待,轻轻落了下去。她没多耽搁,低头跟着人流上了车。公交车里人有点多,挤挤攘攘的,她还算幸运,勉强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。空气闷闷的,窗外街景飞速往后退,晃得人眼睛发涩。她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,脊背微微蜷着,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
车上人很多,声音乱糟糟的,说话声、报站声、车轮滚动的声响搅在一起,嘈杂得很。她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,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车子晃晃悠悠,终于到了小区门口。
推开门,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下来。徐母坐在沙发上,眼神淡淡扫过来,没有半分温度,带着惯有的疏离与不耐烦,像看一个多余的外人。
“回来这么晚?”徐母头都没抬,语气冰冷又理所当然,“杵在门口干什么?还不去做饭?你顾叔叔和骁骁都等着吃饭。”
没有问候,没有关心,只有冷冰冰的吩咐。
徐茉抿了抿唇,什么也没说,也没争辩。
放下书包,她默默走进狭小的厨房,系上旧围裙。抽油烟机的嗡鸣、水流哗哗响,是厨房里仅有的声音。她动作熟练地洗菜、切菜、开火,全程安静得像个影子,没有一点声响。
晚饭很快做好,三人围桌而坐。全程没人说话,顾叔叔低头刷手机,顾骁扒拉着饭看平板,徐母偶尔抬眼,眼神也从未落在她身上。徐茉安静扒完碗里的饭,放下筷子,默默收拾碗筷,端去厨房洗碗。
水流冲过碗碟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她低着头,指尖用力擦着碗沿,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沉默里。
收拾完一切,她轻手轻脚走回自己那间小房间。关上门,外面客厅的动静一下子隔得干干净净,屋里就剩她一个人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直到这会儿,徐茉紧绷了一整天的心才稍微松下来。她蜷在床角,犹豫了一下,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。屏幕一亮,晃得眼睛有点酸,全是许清清发来的消息,一条接一条,语气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:
“茉茉今天咋样?”
“跟你说,你不在这边我快无聊死了”
“在那边没人欺负你吧?”
徐茉指尖慢慢敲字,先简单回:还好,没人欺负我。
她手指悬在屏幕上,顿了顿,脸悄悄有点发烫。许清清从小跟她一起长大,最懂她那点小心思,知道她偷偷喜欢陈清屿。她琢磨了半天,才小心翼翼敲了一句:今天遇到点小麻烦,老师同学都挺好的,而且他也帮了我。
字打得慢慢吞吞的,带着点不好意思,不敢多说。
许青青秒回,语气一下就亮了,带着点调侃:
“可以啊他!总算有点眼力见!”
隔两秒又来一条,语气软下来,透着真心的担心:
“唉,我不在你身边,真不放心。”
徐茉看着屏幕,指尖轻轻划了划字,心里暖暖的,又有点酸。在这个家里,她从来都是外人,也就许清清、外婆,是真心疼她、把她放在心上的人。她慢慢回:
“知道啦,我没事的。”
手机一黑,房间又安静下来。月光从窗帘缝溜进来,在地上洒了点碎光。她抱着膝盖,安安静静坐着,没再动。
也不知道坐了多久,腿都麻了,徐茉才轻轻起身,拿上睡衣和洗漱用品,轻手轻脚往卫生间走。
客厅里暗暗的,就留了个小夜灯,昏昏沉沉的。徐母和继父早就睡了,房门关得死死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顾骁还没回,客厅乱得很,茶几上堆着几个空饮料瓶,沙发上扔着件脏外套,全是他随手丢的。
她没敢多停留,快步走进卫生间,锁上门。热水哗哗流下来,温度刚好,顺着肩膀往下淌,把一天的疲惫、委屈、紧绷,都慢慢冲散了。她洗得很慢,动作轻轻的,怕弄出声音。
收拾好自己,擦干头发,换上干净的睡衣,把洗漱用品归置整齐,她才又轻手轻脚走回房间。
刚躺到床上,楼道里就传来重重的脚步声,混着骂骂咧咧的调子,越来越近——是顾骁回来了。
他头发乱糟糟的,领口扯得歪歪扭扭,脸上带着戾气,浑身一股外面的尘土味,一看就是在外面跟人闹了不痛快,火气正盛。
进门就是一脚踹在鞋柜上,哐当一声,鞋子摔了一地,嘴里脏话不断,摔摔打打的动静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他把沙发上的抱枕扔得满地都是,又一脚踢翻垃圾桶,在客厅来回踱步,嘴里一直骂骂咧咧,把一肚子火气全撒在家里。折腾了好半天,才重重往沙发上一躺,扯过毯子蒙住头,彻底没了声响。
徐茉躺在床上,屏住呼吸,手指紧紧攥着被子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听着外面乒乒乓乓的动静,心脏揪得发紧,又冷又怕。
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,她才慢慢松开手,悄悄侧过身,望着窗外淡淡的月光。鼻尖忽然有点发酸,想起远在家乡的外婆。
外婆总是温温柔柔的,会把她护在身后,会给她留甜甜的糖,会摸着她的头说我们茉茉要好好的。
眼眶一热,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悄悄吸了吸鼻子。
心里暗暗打定主意,明天晚上,一定要给奶奶打个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