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翠群山间，一辆陈旧的大巴穿梭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，一圈又一圈地朝着山顶奋力攀登。
这路程比想象的还要久。
松扬看着身旁的云和，他似乎有些疲惫，一语不发地看着车窗外成片的绿色向后倒退。车上很安静，没有什么乘客，只听见大巴的引擎声在山间轰鸣。
一早他们先是在渝都客运中心搭乘大巴到了济川，再坐上了这辆开往大康镇的城乡巴士。松扬本来提议可以包车让他开，但云和没有同意：“山路不好开，你昨晚又睡得不够，我们还是坐大巴吧。”
其实在听到要去济川的时候，松扬心里就猜到了大概——关于云和昨晚说的那句“他有很多事”。08年发生在济川的那场特大地震，震惊了全国，也永远定格在无数人的记忆深处。尽管当时年纪还小，但他仍对此事有着深刻的记忆。松扬不忍问，所以选择慢慢等，等他愿意开口，或者，他不开口也没事。
云和留意到松扬停驻在他身上的目光，侧过头冲他淡淡地笑：“我没事，只是有点晕车。”
“要不要……眯一会儿?”松扬调整了下坐姿，把左肩稍稍递了过去。
“没事，就快到了。”
云和又转头看向窗外，眼底透出的绿意深不可见。
他的声音很轻：“那么高的山，就那么一瞬间……”
松扬听懂了他未说完的话，不再做声，只是静静地追随着云和的目光，一整路。
车到站时已过中午，乘客陆续下了车。
松扬单肩背着行李包跟在云和身侧，两人在村子的柏油路上走着。道路两侧大多是砖混结构的多层小楼。松扬依稀记得多年前在电视上看到的灾区影像，眼前的景象已经与那些场景相去甚远。
西装外套和领带已经被他放进了行李包中，他解开了白衬衫上的三粒纽扣，袖口也一并挽起，露出了结实的小臂。这副样子看起来倒是比昨天刚下飞机时的打扮随意多了，但还是与村子格格不入，路上见到的村民无一不转头打量他。
云和跟随着记忆摸索村中的路线，最终，在一户水泥建的三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。
院子的大门敞开着，松扬随着云和的目光向里望去，只有几只鸡在闲庭信步。忽然门内传来一阵犬吠，一条大黄狗冲出院子，看到来人后又冲人喊了几声。松扬不敢乱动，只见那条大狗跑出门外，围着两人嗅了嗅，很快便安静了下来。
一名男子从院子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，看到来人后露出惊讶的表情：“小和，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云和喊了他一声：“茂哥。”
那位叫茂哥的人似乎三十来岁，皮肤黢黑，身材矫健，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劳作的模样。
他快步走到云和身边，这才看清了云和身边站着的那个高挑的身影，那人生得白净，气宇不凡的样子又不像是个小白脸。他开口问道：“这位是?”
云和想到了之前去看松扬的合唱排练时，松扬向别人介绍他说的是“朋友”，于是便回答：“我的好朋友，松扬。”
松扬冲茂哥微微点头打招呼：“茂哥好，打扰了。”
茂哥又看了松扬一眼：“先进屋吧。”
三人穿过院子的前厅，走进最里面的房间，厨房连着餐厅，木质的大圆桌和长方凳虽然有些老旧，却被打理得很干净。茂哥招呼两人坐下，随后冲了两杯茶端上桌子。
茶香在不大的房间里飘散开来，松扬觉得这味道很熟悉，拿近鼻尖闻了闻。
“不好意思，招待不周，我们家没有什么好茶，只有这个了。”茂哥误会了松扬的动作，尴尬地解释着。
“不会，”松扬连忙澄清，“这茶的香味很特别，我之前都没喝过。”
说着，他不顾滚烫的茶水，朝着杯子里吹了吹气，抿了一口。
茂哥闻言来了精神：“这是我们这儿的藏茶，全国最好的藏茶就在我们济川。”他看了眼云和，声音不自觉温柔了起来，“你嫂子在镇上赶集时买的，下次多给你寄点，你分一些给人家。”
云和点了点头：“嫂子呢?”
“她今早带着石头去镇上玩了，傍晚回来。你们还没吃午饭吧，我去弄点家常菜，你们先坐会。”
“我来帮忙。”
云和说着要起身，被茂哥一把按下肩膀坐回到板凳上：“你赶路累了休息会，和你朋友聊聊天。”
厨房的里侧有座老式土灶，灶膛的开口是一个拱形的洞，在灶体的下方。茂哥点燃洞里的柴火，洞口被烟熏得乌黑，白色瓷砖铺着的灶台面却十分干净。他转身到角落摆着的卧式冰柜里一顿翻找，挑了好几样食材后又熟练地备起了菜，自豪地冲松阳介绍着：“别看这土灶破，用它做的菜特别有锅气，好多城里人节假日都会特意赶来尝呢。”
松扬看着茂哥前后忙活的身影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茂哥，我们随便吃点就行，你千万别客气。”
茂哥冲松扬摆摆手：“不麻烦不麻烦，小和第一次带朋友回来，家里也没什么好菜招待，你别介意哈，等晚上你们嫂子回来再给你们露一手。”
第一次带朋友回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