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扬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云和，只见他垂下眼眸云淡风轻地开口：
“茂哥，我去村口接点泉水，刚才看到水缸里快见底了。”
说罢他起身拿起水缸一旁的塑料桶。
“傻孩子，你放着等会我去，你有什么力气。”茂哥急得一撇锅铲，想追上已经出门的云和。
松扬腾地站起来，举杯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，拦住刚跑到他身边的茂哥：“我有。”然后抢先追了出去。
茂哥愣在原地，呆呆看着门口。
村口，那湾泉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，远远看去像一颗璀璨的宝石，落在这座山间。
松扬弯下腰，将小腿般高的红色塑料桶浸入泉中，装了满满一桶后拎出。
“别接那么满，容易洒。”
听到云和的话，松扬又将桶中的水倒了一些回去，留下三分之二。
“这样可以吗?”
云和点点头：“茶还得用这山泉水泡才好喝。”
他示意松扬将水桶放在泉水旁，指了指不远处：“我们坐会吧。”
村口那棵大树下，他们并肩坐在石阶上，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，星星点点落在两人脸上、身上，偶有微风吹过，摇动两人头顶的枝叶，吹动两人近在咫尺的发梢。
“茂哥是刘姨的孩子。”云和看着他们方才来的方向，“十岁那年，地震发生后，是刘姨救了我，又收留了我，直到后来我被殷家领养，去了北都。
“她待我很好很好。当时她家也被埋了，救援还没到，她用布条和木头徒手搭了个临时的窝棚，带着当年还小的茂哥。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她也要收留我。我那时不懂事，总是哭个不停，一哭她就抱着我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我，没事的，没事的，会好起来的，我却从没见她哭过——
“可是明明，她也在地震中失去了丈夫和小儿子……”
云和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克制，松扬心中却被他的话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，可觉得现下的任何言语对云和来说都太像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。毕竟，谁又能真实体会这份痛苦呢。
沉默的氛围中，云和冲他微微一笑：“我们回去吧，茂哥还等着呢。”
还在院子里时便闻到了饭菜香，进屋一看果然是满满一桌的炒菜。茂哥见两人回来赶忙乐呵呵地打开土灶的锅盖给他们盛饭：“招呼不周，都是些家常菜，不过菜都是自己种的，吃着放心，现在卖的菜不是很多都有农药嘛……还站着干嘛，赶紧坐下啊，都是自家人别客气。”
松扬照着云和的指示，把刚打的山泉水倒入了水缸中。两人坐在圆桌旁，松扬饿极了，道谢接过茂哥递过来的满满一碗饭，尝了一口，果然和电饭锅煮的口感不一样，还带着柴火的熏香。
“还吃得惯吗?”云和问他。
松扬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，只能冲他点点头。
云和看着桌上的红烧肉，刚想夹一块，筷子伸出去又被他放下。
他将那盘红烧肉摆到了松扬面前：“这个下饭，你多吃点。”
茂哥看着两人，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，走向院子外。抽完烟后他又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才进屋，看见云和正收拾餐具准备洗碗，赶紧上前阻止：“小和，放着我来。”
“没事茂哥，我来……”
“你去看看妈吧。”
他从云和顿住的手上接过碗筷，走向水池：“爸和小正那儿，你还记得吗?妈也在那。”
云和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，松扬却像感知到了什么，一个起身来到他身边，白衬衫的衣角贴着他宽松的黑色外套。
“我……”
他本想说，我陪你去。可他看见了云和紧握的拳垂在身侧，绷直的背像村口的那棵树。
“我等你。”
云和听到身旁的松扬对自己说。
他用尽力气点了点头，然后一步一步，朝着门外走去。
松扬就这么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，不知看了多久，直到茂哥来拍了拍他的肩膀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