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顶缭绕的云雾里飘来依稀的歌声,那是一群孩童的合唱,像层层叠叠的树影,在风中飘摇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踩在破旧窄小的石阶上向山上爬去。歌声变得越来越清晰,他觉得这首歌很熟悉,似乎在哪里听过。山中不见其他人,只偶尔传来鸟群在林中飞过的动静,他的喘息声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更为明显。
快些,再快些。
终于,小男孩在山顶看见了一栋城堡似的建筑。那座圆顶礼堂静静矗立在平地上,歌声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。他快速调整了自己的呼吸,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。
礼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,几百个铺着深红色丝绒的座位呈扇形排开,围住了最前方的舞台。顶灯没开,只有舞台前方的射灯亮着,照在舞台上那群唱歌的孩童身上。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,像成熟的大人,尤其是在最前面领唱的那个男孩子,优雅挺拔的仪态让人移不开眼。他不自觉低头看了眼自己穿得发白的旧衣衫,有些后悔刚才在进来前没有在门外踩掉布鞋上的泥。
他看见了自己布鞋的前方多了一双一尘不染的哑光黑色皮鞋,抬头一看,是刚才还在台上领唱的男孩子,他笑着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……”
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,只见那个王子一般的男孩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冷:“你不配来这儿。”
话音刚落,整幢建筑忽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,他没有站稳,一个趔趄摔倒在地。屋顶顷刻间崩塌,碎石如大雨般落下。
“小心!”
他想伸手护住那个男孩,还没来得及起身,却发现礼堂内外早已空无一人。
礼堂坍塌的那一瞬间,他闭上了眼,无声地笑了。
然后,他似乎听到了整座山轰然倾覆的声音。
云和又一次从这个熟悉的梦中惊醒,房间里一片漆黑,他强压着急促的呼吸从床上坐起,凭着本能打开了床头灯的开关,灯亮起的一瞬他的心才开始逐渐平复。
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屏幕,六月一号凌晨不到三点。这一周总是在半夜惊醒,他隐约觉得不安。
方才的那个梦境……
床头柜上的玻璃相框被他拿起,那是十八年前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。他翻过相框,背面夹着另一张小小的模糊的照片,只不过这张照片不是普通冲洗的,倒像是打印在报纸上的,油墨感使辨认细节更为困难,只能大致看清那是舞台上的一群孩童。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小男生,虽看不清他的脸,但对于云和来说已经不重要了。
一声叹息,轻不可闻。
昏黄的灯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从墙上的影子上可以看到他微微扇动的眼睫。
同样在休假中的庆贺惬意地跷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,一边打着游戏,一边冲厨房里的云和喊:“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了吗,你这个究极宅男等下到底要去哪里过儿童节?”
云和端着一大碗打卤面走出厨房:“又没有少了你的晚饭。”
“嘿,这是晚饭的问题吗?”庆贺急得坐了起来,眼睛却没有离开屏幕一秒,“身为好兄弟我是关心你,现在外面坏人这么多,你这个小白兔要是被大灰狼骗走吃了怎么办?哎,这面好香啊,嘿嘿刚好饿了,这把打完我就来,马上哈,五分钟!”
餐桌上,与吃相要多不雅有多不雅的庆贺形成鲜明对比,云和端着小碗细细咀嚼着。
“你就吃这么点啊?”疯狂进食中的庆贺抽空问了句。
“我今晚吃了宵夜再回来。”云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,刚过五点,“等下你洗碗吧,我有点赶时间。”
庆贺放下筷子冲云和敬了个礼:“没问题老婆,洗碗的事交给老公,你放心去见小three,不管多晚,记得回家就好!”
云和还没来得及丢给他一个白眼,便听到餐桌上放着的手机响了一下。他点开微信。
庆贺还沉浸在打卤面的美味当中,但很快碗见了底,他心满意足地放下大碗,安抚着拍了拍自己消失的八块腹肌,又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。
“哎呀失礼失礼,”吃饱后的他像是忽然给智商充了值,“你怎么还不出门啊,不是赶时间吗?”
他没有等到云和的回答,只见云和嘴唇发白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。
“你怎么了,云和?发生什么事了?”
他先是伸出手,在云和面前晃了晃,云和却像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动作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