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间,公主竟走到了照寒殿。当年她就是在这里,第一次遇到还是钦天监弟子的国师。
国师原本出生乡野,又口不能言,是没有资格进入钦天监学习的,只因先国师一眼看出他的观星天赋,才破格带他入钦天监。
不想拜师学艺不精,更因天生无法言语,常被师兄弟们欺侮,心底渐渐生出寻死的念头来。
公主救他,赔尽了自己的生生世世。
“公主殿下因何来此?”国师注意到公主的难过,误以为她要想不开,“您是公主,受万民供养,当护万民安,与南蛮和亲是您的使命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公主泪眼望着眼前能预见万事万物的人,他明明知道和亲必死,怎么还能在这里义正言辞地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,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。
“为什么要把拯救一个王朝的使命,压在一个女子身上。难不成你以为用妥协换来的和平能长久吗?大梁扶持那么多骁勇善战的将士,难道是为了在敌国攻过来时,把公主推出去吗?”
国师冷眼旁观着公主的哭诉:“公主说的不错,可若能以一人换安定,何须发动战争,扰民生息。以战止战,下下之策。”
“那你可有不舍?你当真从来都没有心悦过我,哪怕片刻?”公主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非得问出一个结果,也许是想全了八世来的遗憾。
国师倏地冷下脸,和公主拉开距离:“公主慎言,臣心有所属。圣旨已下,和亲一事,再无转圜余地。公主也不必想着另寻宗室女代替,若想国安,非公主不可。”
“国师不必担忧,和亲无可避免,本宫不会拉旁人入火坑。除开劝我,国师可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公主还对国师抱有一丝期待,如果他能告诉自己和亲的必死结局,那么,自己是不是就能够放下八世的执念,放下他。
他没有说,也是,他怎么会告诉自己,说了,高娅不就危险了。
执念作祟,公主喊住要离开的国师:“如果和亲的人选是高娅,你还会这样说吗?”
“公主慎言。”国师忍着怒,“南蛮山高路远,民众蛮横无礼,你是公主,有陛下照拂,太子也视你如珍似宝,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——”
想到和亲必死的结局,国师渐渐比划不出劝慰的话来。
“总之,公主殿下不要想让高娅替你和亲。”
望着国师远去的背影,公主瘫坐在荒废的院中,眼里的泪止不住地流。哭吧,今夜流尽不该流的泪,明日去面对南蛮的虎豹,公主一遍遍安慰自己,没能得到国师的爱,凭自己也能找到生的办法。
“殿下,怎在这儿哭鼻子?”
认出来的是南蛮王爷,公主心中警铃大作,照寒殿是冷宫,地处偏僻,南蛮王爷不是大梁皇室中人,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。
看出公主眼底的戒备,南蛮王爷主动解释:“小王是跟着公主来的。”
“跟着我,想做什么。”公主哭的伤心,说起话来毫不客气。
“公主今夜不开心,是因为要和小王和亲吗。”南蛮王爷问的小心,很怕公主反悔似的。
“王爷放心,本宫既然选择和亲,就不会出尔反尔。”
“公主是勉强的,我知道。”王爷也和公主一样坐到地上,月光皎洁,照得宫殿满地荒芜,“我的母妃也是和亲公主,只不过与殿下不同,她只是小部落的公主,无权无势,母国也没能力做她的靠山,年纪轻轻在深宫里香消玉殒。”
在冷宫听故事,显然不是个好决策。
“王爷是在警告本宫吗?”公主本就对南蛮王爷半点好感也无,更是一句软话也不说。
“殿下误会了,正因我目睹母妃的惨遇,才绝不会让殿下步这后尘。”南蛮王爷递给公主一枚残玉,郑重起誓,“此玉是母妃遗物,于我千金不换。我遇殿下一见倾心,殿下不信不打紧,若您愿意,我可以用一生证明。待到两国和平无需联姻牵绊,殿下还未对我动心,只需交还此玉,我定当亲自送殿下还于大梁。”
“王爷说笑了——”
真以为随随便便说心悦就能让人相信吗,玩弄权势的人凭什么能面不改色对着陌生女子说出心悦于你的话来,还要她相信。
“殿下不信,我能理解,殿下心有所爱,我能接受。我可以等到殿下慢慢爱上我的那一天,也接受殿下不爱我的事实。”
“一字一句皆是真心,我遇公主一见倾心。”
南蛮王爷许诺得深情,若不是公主历经八世覆辙,若不是见过他翻脸无情的残酷模样,倒真要相信这鬼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