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马车里皆用丝绵铺满,只有那三寸厚的车帘透着微风,公主依旧冷得浑身发颤,梦里说着胡话。
“清璃,再坚持一下,马上就到药王谷了。”
正是夏日酷暑,马车里闷热的发晕,一启程,公主就梦魇不断,说着胡话,额头冒出冷汗,襄王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可再心急,也无计可施。
忽地,一阵风吹进来,国师凭空出现在马车里。
“你还敢来!”襄王看清是国师,抬脚就把国师踹飞出去,正要拉好帘子,免得风吹进来,却被国师死死拽着门框。
国师不会说话,正巧,襄王也不想和他多说一字,一拳攒足了力砸到国师扒拉门框的手上。
国师手上顿时青了一块,他还是没有放手,一眨眼闪到了公主身边。
“你究竟是什么!”襄王被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住了,又看到国师牵起了公主的手,拔剑相向,“你休想再伤害她!”
剑横在国师脖颈处,只需稍稍一动,一道血痕就被划拉出来。
国师不为所动,只是拉着公主的手,渐渐地,公主的气息平稳了下来,不再说胡话,也不冒冷汗了。
襄王看不出国师对公主做了什么,但到底公主是好些了,他也就不再拿剑指着国师,忍着气守在公主身边。
国师的意念进入到公主的脑海里,和之前一样,公主被困在她八世悲剧中。
国师为公主一层一层拂去弥漫在她身上的悲惨回忆,每扫去一世阴霾,国师的心就像被剜去一片一般痛。
他看着公主每一世都在向他求救,可他每一世都认为公主是别有用心,是被异世之人占据了身体,会成为危害大梁的人,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她,一世一世地惨死在自己面前。
“对不起。”
国师在公主脑海里轻轻抱着她的灵魂,他不知道公主只是想要活下去,他也不知道她一直都是他心里的那个人。
他原怪罪高娅,是她冒认,害得自己和公主渐行渐远。
直到今日,他才醒悟,从一开始,他就知道那天救他的人是公主。
自从公主在照寒殿救下寻死的他,他就日日守在照寒殿门口,只为再见公主一面。
他会将在师父那里学来的新术法,像变戏法那般,展示给公主看,公主也会偷偷带来很多御膳房的好吃的给他。
直到先国师临终前的一句预言,他就认定公主是会危害大梁的敌人,整日自己蒙蔽自己,说公主救他是早有预谋,想着公主接近他,是心怀不轨。
他不再去照寒殿赴约,可他没想到,公主会一直等着他,那一夜骤冷的春雨,让公主染上昏迷十余日的风寒。
他当即翻遍钦天监所有记载,在先国师留下的手札中见到了护身符的方法。
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救她,又要说她会使大梁倾覆,就像他,明明想着要除掉公主,却见不得她陷入昏迷。
唯一狠心的是,在制好护身符后,用笔墨遮掩住制作护身符的最后一步。
他自欺欺人般告诉自己,就这一次,就一次。
见到高娅,他就想,如果那天救自己的不是公主,而是随随便便的其他人,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狠下心除掉她。
可惜没有如果,一切的重来的有代价,而他将深陷其中,难以脱身。
药王谷到了,襄王带着公主却连门都进不去。
“妖女的信来时就早丢了,谷主多年前就警告过她,不许再接近小师弟,我怎么可能还把她的信给小师弟。”守在门口的药王谷弟子连让他们进去见谷主的机会也不给。
“本王是南蛮襄王,需要救治的是大梁的公主,难道药王谷想要同时得罪大梁和南蛮吗?”襄王见好好说不行,就硬逼着守门的弟子带自己和公主去见谷主。
守门的弟子登时就上了脾气:“我这人还就不怕威胁,你说你是,你就是了?和那妖女扯上关系的,能是什么好人。就算你们是那什么王爷公主,我也不干。”
守门的弟子软硬不吃,襄王也不敢乱入,一来谷内设有各式机关陷阱,稍有不慎就会中毒,二来就算闯了进去,万一惹怒了谷主或是他的那位亲传弟子,不愿救治公主可就不好了。
“有劳药师,禀告谷主,方风遥求见。”
国师用碳制成的笔写下一句话,随同一枚玉牌,一同交与守门的弟子。
见到玉牌,守门的弟子一愣,想问些什么,察觉到眼前这人不会说话,也就不多嘴,深深回了一礼,将三人客客气气地请入谷中。
“你怎么不会说话了?”药王谷谷主确认是真的玉牌,眼前人也一如当年,唯独无法言语,“可是中了什么毒?”
国师心中不解,在绢纸上写道:“晚辈自幼便无法言语。”
“啊——”谷主起身来到国师身边,细细打量了一番道,“你不是他啊,那你如何会有这枚玉牌?你是他的后人?他如今还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