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萍无言地看着父子俩的身影离校门口越来越远。这半年来与张大虎互相对抗的一点一滴历历在目,但她没有想过要使他退学。
张大虎坏吗,她想,或者说,她原来想,是很坏很坏的。
可一个不再念书的孩子可怜吗?
周小萍茫然地看着校门口,已经不见任何人的影子。
周小萍没有听见张叔被张大虎打断的话,张大虎也不会再告诉她那未出口的内容。
张家是种地的。
今年收成不好,更要赶紧播种。白菜、土豆,还有粮食。
张叔一生是农民,晓得种地累,觉得读书才是正道。几个儿女念书都好,早已去了市里的重点初高中念书。
唯一留在身边又能出力帮忙的孩子。
只有张大虎了。
命运啊,把人推向许多不曾预料的道路。重来一次,也许你不会再说出那句话,做出那件事。
可人生不让人提前知晓任何后果,也不给任何反悔的机会。
周小萍不再于学校里见过张大虎。
转眼又是一年春季,正是百废待兴的季节。
六人从高小的教室出来,一起回去,快到家时如常分别。临走时,周小萍拉住丁家强,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,随后道别转身。
几人还挺好奇周小萍说了什么,不过他们的小萍姐只是笑着挥挥手让他们赶快回家去,没有吐露一个字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丁家强一边蹬下鞋一边说。
今天周六,小煤镇学生们都是一周上六天的课,大人们则是一周五天的班儿。因此今天丁姨是早早在家做晚饭的。
“哎,好。今晚有肉吃哦——”
“哇!”丁家强喊了一声,跑进厨房,丁姨刚放下手里刚买回来的肉,正转而去拿砧板旁的刀。
灶台上一块肥美的猪肉在窗下闪着光,丁家强直咽了两口口水。
这年的经济已经比往年好上许多,粮食不那么紧缺了,丁家偶尔也能吃上一顿肉。
妹妹从一边的房间揉着眼睛出来,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:“妈妈,什么肉?”
“红烧肉。”
妹妹听完眼睛也亮了亮,丁家强看她好笑,走过去蹲下,给妹妹把头发理了理,又帮她拉拉睡得起皱的衣服。
丁姨抽空往一旁看了看,丁家强身板已经有些抽条,比刚上学时高了不少,已经长到她胸口了。少年肤色还是小麦色,却因为长高了,没那么像小黑猴儿了,眉眼愈发地浓黑起来,专注地看着他妹。
骨相的轮廓随他爸,立体而分明;皮相却随他妈,有种沉静的气质。
丁家强逗了妹妹两句。丁姨看着关系可好的兄妹俩,转回头继续做菜,脸上挂着点微笑。
丁家强余光瞟到丁姨的表情,自忖没什么异常。他想,周小萍告诉他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?
眼见他妈忙着做饭去了,丁家强就推着妹妹离开了厨房。
走到门口,他脚步一停,扒着门框往里看,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妈,最近工作顺利吧?”
丁姨看他一眼,脸色如常:“顺利啊。你小子今天怎么问起这个?”
丁家强:“……没事,关心一下你嘛。”
丁姨给他吓得差点没拿稳刀。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和他爸一样一根筋直不楞登的丁家强还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。
丁家强若无其事地晃到客厅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