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回去说是有些头痛,在房里歇着呢。”何汝玉答道。
陆二夫人皱眉:“好端端地怎会头痛,请大夫了没?”
“我娘说这是老毛病了,歇一歇就好。”
“也是,连日为你的婚事操劳,神仙也要累垮了。可我也是作难,你姑丈他一向听老太太的,老太太不松口我也没法子,好在凌哥儿回来,这事也算说定了,昨晚你娘又同我说了大半夜,想将这事早点定下来,幸而我提前探了老太太的口风,老太太的意思是定亲是大事,须得你姑丈首肯,且等下月清明相看后再定吧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说是相看,实际上也就是走个过场。
何汝玉想起昨夜母亲深夜归来的欣喜模样,如今再听,心口莫明有些发紧,她知道姑母特意将她留下一定不止是说这个,便没急着回话。
果不其然,陆二夫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接着道:“如此以来,何家总不能不来个主事的,你母亲毕竟是妇道人家,这事恐还需要何祐才出面,他这人倒还好,怕只怕你那个大伯娘又要生事。”
何家老太爷有两任妻子,与原配邱夫人只有一子何祐才,原配去世后,又娶了继室冯氏,生了陆二夫人何香献和何父两人。何香献出生时,何祐才已经与原配夫人的远方侄女定了亲。哪成想邱家那人竟不是个安分的,不仅把何家大伯拿捏地死死的,更每每作妖,何老太爷顾念着与原配的情分,总是劝他们多加忍让。终于在何父八岁那年,邱氏再三撺掇着要分家,何老太爷怒气攻心,一命呜呼了。邱氏泼辣霸道,幸而有族中长老撑腰,何父姐弟才勉强分到一半家产。后来,何香献被陆家老太太看中,何父为了让姐姐高嫁不受人白眼,硬生生将一半家产里的大半都添做了嫁妆。
这也是何香献会如此照顾何汝玉母女的原因。
“邱氏那贼妇人一向只看眼前利益,左不过许她些好处,”想到那人,陆二夫人很是愤恨。
“就是这嫁妆。。。。。。”她看了何汝玉一眼,顿了顿,复又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我真是糊涂了,同你说这些做什么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摆摆手:“罢了,剩下的事我会与你母亲商议,你先回去吧,我这里无事了。另外,老太太那里说现在天亮得早,采露不易,她服用这些时日已是够了,劳你辛苦多日,她很感谢,若无事尽可同你娘多去走动走动。”
何汝玉应了声好,福了一礼,便起身告辞,才走到门口,又听到她道:“玉娘!下旬书院散学,你和你娘同我一起去书院看望凌哥儿吧,既是要定亲,理应多熟悉熟悉。”
这句话倒提醒了何汝玉,去书院探望,作为表妹她理应送些东西。可陆府什么都不缺,笔墨纸砚更不需说,光是陆大夫人昨日送得那些就已够他使用许久,况且她也不一定能寻到更好的成色。
思来想去,何汝玉觉得不如就送个书囊。
之前在父亲任上,她见过不少学子都背有那样一个书囊,可挎可背,能装不少书册。刚好给老太太做抹额的布料还有剩余,另外,布面也可绣些花鸟,更添风雅。
何汝玉的绣工算不得顶好,但绣制普通图案却也不在话下,不然她也不敢随便送陆老太太东西。
本朝崇尚清雅内敛,女子刺绣是必备女红,有些高门世家甚至将其作为考核女子品行的标准。何汝玉以前自是不会的,也从未想过去做这些,真正开始学习还要守孝的第一年算起。
初学时她满手被扎地几乎握不住针线,可无论她怎么哀求,母亲就是不松口,那时她还不明白母亲为何要逼着她学,甚至有过不少埋怨,如今细细想来却是全然领悟到了其中的良苦用心。
母亲这是在为她搭桥铺路。
何汝玉一路思索着进了院门,还没进屋就听何夫人在里间同人说话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是是是,多谢嫂嫂挂怀,还想着来看看我们娘俩,一切都好。。。。。。”
何夫人歇了半刻,头痛缓和了许多,正坐在椅上同一位妇人笑谈,眼角余光见门外人影一闪,知道是女儿回来了,连忙唤她:“玉娘,还不快过来,你看是谁来了?”
那妇人本背对着门在说话,听见声响也看向门口。
何汝玉见到来人,心中一喜,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世伯母!您何时回来的?”
余夫人托住她正要屈膝行礼的身子,亲热地拍了拍她的手:“我正同你娘说呢!过些天宋家就要来下聘了,我可不就得提前回来置办!”
“芸姐姐和银生弟弟没一道回来么?”
“回来了,都回来了!银生如今闹腾得很,一回来便似脱了缰的野马,早早就出了门,这会儿子也不知在哪胡闹。你芸姐姐方才没见到你人,直说要去外面等,你路上没见着她么?”
何汝玉她们住在客院,陆二夫人在内院,去那里需得过两道垂花门,为免途中遇见陆奕,回来时她特意抄小道从后门走的。听了这话,心里估摸着芸姐姐应当还在路上等她,急着说:“那我去寻一寻!”
何夫人看她急切的样子,忍不住笑:“她们姐妹俩许久未见,随她们去吧,刚好留我们在这说说话。”
余夫人也笑着附和: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何汝玉出了院门往内院走,果真在垂花门下找到了陆瑾芸。
两人多年不见,久别重逢自是欣喜异常,互问几句后竟又渐渐生出了些伤感的情绪。
陆瑾芸只比何汝玉大一岁,是陆家旁支的长房长女,加之陆瑾芸父亲和何汝玉父亲当年一榜登科,同在翰林院处事多年,所以何汝玉年少来陆家时两人常在一处玩,后来虽偶有见面,却也是少之又少。那时两人懵懂青涩,说得最多的不过是些钗环衣裙,如今再见竟都要谈婚论嫁,如何让人不感慨。
“玉娘,你真是长大了,我记得你八岁那年来陆府非缠着让我教你剪纸,你学了好多天,终于剪了只栩栩如生的蝴蝶,银生一把夺过去将蝴蝶翅膀撕裂了,你气得竟连我也不理,直到快要回家时才肯跟我讲话,如今瞧着,怎么性格这般好了?当真是女大十八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