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悬挂的怀表上。表壳是黄铜,边缘有些氧化发黑,但在表壳靠近链子的根部,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、类似旋钮的凸起。
是装饰?还是……
林确心中一动,他想起老王纸条上写的“修表的陆师傅”。一个修表匠,会把一个不走字的坏表当招牌挂出来吗?除非,这块表本身,就是“门铃”或者“识别装置”?
他示意祝长安警戒,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轻轻捏住那枚怀表。触手冰凉,质感沉重。他尝试着,轻轻转动那个微小的凸起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,从怀表内部传来。
紧接着,原本静止的两根指针,突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随即,秒针竟然开始缓缓地、一顿一顿地走动起来!
“嘀……嗒……嘀……嗒……”
虽然走得缓慢、生涩,但确实在走!在这死寂的巷子里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,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。
走了大约七八秒,秒针走到某个位置时——
“嘎吱……”
面前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,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,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门内一片漆黑,只有一股更浓郁的陈旧机油、金属和某种淡淡檀香味混合的气息飘散出来。
门开了。没有灯光,没有声音,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。
林确和祝长安再次对视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警惕。这块怀表,果然不简单。
“进不进?”祝长安低声问。
“进。”林确深吸一口气,握紧扳手,侧身,率先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进去。祝长安紧随其后。
两人刚进入门内,身后的木门便悄无声息地自动合拢,将他们彻底与外界隔绝。最后一丝天光消失,眼前是绝对的黑暗。
视觉被剥夺,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敏锐。那股混合气味更浓了,还夹杂着一种……极其微弱的、类似电流的“嗡嗡”声,仿佛有很多精密的仪器在低负荷运行。空气温暖而干燥,与外面夜间的清冷截然不同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不是开关声,更像是某种老式闸刀合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前方不远处,一点昏黄的光芒亮起。
那是一盏放在高高工作台上的、有着绿色玻璃灯罩的老式台灯。灯光不算明亮,勉强照亮了台灯下方一小片区域。
那里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人背对着他们,低着头,似乎在专注地看着工作台上的东西。他身形瘦削,穿着深灰色的、沾满各色油污的旧工装,头发花白稀疏,在颈后扎成一个小小的髻。灯光只照出他佝偻的背影和微微耸动的肩膀,看不真切面容。
工作台上异常杂乱,堆满了各式各样、大小不一、新旧程度各异的钟表零件、工具、拆开的机芯、半成品的表壳……还有几本厚重的、页面卷边的书籍。台灯的光晕之外,房间深处依旧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,看不清楚有多大,摆放着什么。
“陆师傅?”林确试探着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有些发干。
那背影没有立刻回应。他又摆弄了几下手中的工具(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),才缓缓地、以一种极其平稳、甚至有些呆板的语调说道:
“门,不是用敲的。表,才是钥匙。老王没教你们?”
他没有回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长期专注于精细工作带来的、近乎偏执的平静。
“王老只给了地址和怀表。”林确谨慎地回答,“说您能帮忙‘遮眼’。”
“遮眼……”陆师傅重复了一遍,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但依旧没有回头,“遮谁的眼?系统的‘监察之眼’?还是你们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?”
这话说得有些刻薄,但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我们被系统标记了,二级监控。”祝长安接过话,语气带着他惯有的那种“咱们是一路人”的熟稔,“有个朋友陷在里头了,得想辙捞人,但带着‘眼睛’不方便。王老说您手艺好,能帮上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