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据空间的崩塌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原本坚固的“深层数据库”像积木一样坍塌，周围的时间流速开始变得紊乱。碎片化的数据流中，老王靠在祝长安身上，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，仿佛在看一场早已落幕的电影。
“第一批玩家……”老王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疲惫，“那是系统刚诞生的年代，比陈屿还要早。”
他没有立刻讲述，而是从怀里摸索出一个脏兮兮的金属烟盒，递给林确和祝长安。
“抽吗？这可是古董，现实世界早就停产的牌子。”
林确没有接，只是看着他。
祝长安则接过一根，叼在嘴里，没点着，就这么含着。
“那时候的系统，不像现在这么……聪明。”老王自顾自地点燃一根烟，深吸一口，吐出的烟雾在数据空间里化作一个个扭曲的、黑白的人影，“它没有剧本，没有规则，只有无尽的空白。我们被抓进来，不是为了修补漏洞，而是为了……填充内容。”
老王开始讲述。
几十年前（或者系统时间的一瞬间），第一批玩家被投入这个空白的世界。
他们中有程序员、有作家、有导演，也有像老王这样籍籍无名的小人物。
系统给他们下达的唯一指令是：创造。
“陈屿是那一届最优秀的。”老王提到这个名字时，眼神复杂，“他是个天才编剧，他创造了最初的‘规则’，试图建立一个有序的世界。而我……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是个维修工，只会修修补补。陈屿建好了房子，我就负责通下水道。日子久了，我发现这个‘房子’有问题。”
老王吐出一口烟圈，那个烟圈变成了一个牢笼的形状。
“陈屿创造的‘规则’，本质上是一种筛选机制。它会自动淘汰那些不符合逻辑、不够精彩的‘角色’。起初我以为这是为了让世界更完美，直到……”
老王的目光黯淡了下去。
“直到我看到第一批玩家，那些不够‘完美’、不够‘精彩’的人，一个个被系统抹除。不是死亡，是被遗忘。他们的存在痕迹被彻底清空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”
“陈屿知道吗？”林确冷声问。
“他知道，但他默许了。”老王看着林确，“他说，一个完美的世界，容不下瑕疵。而我和沉默、暴食、傲慢……我们觉得，那样的世界，哪怕再完美，也只是个标本。”
于是，分裂开始了。
沉默选择了自我放逐，暴食选择了沉沦，傲慢选择了伪装，而老王——
“我选择了藏起来。”老王拍了拍自己满是油污的工作服，“我把系统的漏洞当成我的家。我看着一代代玩家进来，通关，死掉，或者被同化。我救不了他们，但我能给他们留点提示，比如在哪个副本的马桶里藏把钥匙，或者在哪个NPC的台词里埋个破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祝长安吐掉嘴里的烟，眼神锐利，“我们也是玩家。”
“因为你们不一样。”老王看着祝长安，又看看林确，“你们一个在拆台，一个在造假。你们不是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，你们是在嘲笑它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了指林确的心口，又指了指祝长安的脑子。
“你们这里，还有这里，都还没被系统染白。而且……”
老王顿了顿，露出了一个真正像是笑的表情，虽然那笑容很快就被咳嗽打断了。
“而且，陈屿那小子现在快不行了。他分裂了自己，把最核心的逻辑弄丢了。他需要一个能看穿谎言的逻辑怪，和一个能编织谎言的骗子。你们俩……是唯二的人选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帮你？”林确问出了关键问题，“你现在是‘失败者’，是被系统标记的人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老王站起身，虽然身体还很虚弱，但脊梁挺得笔直，“带我出去。不是从这个副本出去，是从这个系统出去。”
他看向数据空间崩塌的缺口，那里，隐约能看见一条通往现实世界的、若有若无的裂缝。
“深层数据库的底部，连接着系统的‘出生证明’。只要毁了那个证明，系统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，失去存在的根基。而那时候，我们就能……”
老王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整个数据空间，突然被一种刺眼的、纯白的光芒吞没了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法入侵者试图接触核心源代码。】
【最高权限指令：抹杀。】
一个冰冷的声音，比007更无情，比陈屿更陌生，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寒意，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老王脸色大变，“是系统本体！它醒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