傲慢没有攻击，也没有逃跑。
他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，平衡车在满是残渣的地面上无声滑行，像是在邀请三位客人前往下一个景点。
“午睡室。”傲慢的声音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那是幼儿园最神圣的地方。不乖的孩子，会在那里得到‘矫正’。”
林确握紧了手中那个名为【陈屿的馈赠】的盒子，没有立刻打开。直觉告诉他，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，打开的时机尚未成熟。
“走。”林确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，“跟上去。”
三人跟在傲慢身后，重新穿过那片色彩斑斓却令人心悸的走廊。原本甜腻的草莓味已经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、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樟脑丸的味道——那是属于医院和养老院的气息。
午睡室的门虚掩着。
透过门缝，能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小床，以及……无数面挂在墙上的镜子。
“这里有很多镜子。”祝长安压低声音，“和上一个副本《不存在的人》里的设定呼应上了。”
“不。”林确摇头，他的【逻辑链重构】技能正在疯狂报警，“那些不是镜子，是监视器。它们在记录我们的‘睡姿’。”
傲慢停在门口，侧身让开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。
林确率先推开了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声响，像是生锈的合页在惨叫。
午睡室比想象中要大得多。
天花板极高，挂着几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长明灯。房间中央，是一排排紧密排列的白色小床，床上躺着那些“孩子”。但这一次，他们不再是假人或深度睡眠者，而是睁着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，眼珠随着三人的移动而转动。
而在房间的尽头，正对着门口的位置，摆放着一张与众不同的床。
那是一张华丽的、带着帷幔的四柱床，床帘是厚重的天鹅绒材质，遮得严严实实。
【病毒源03：傲慢】的真正本体，就在那张床上。
“游戏规则很简单。”傲慢站在那张华丽的大床边，语气像是在介绍一款新产品，“在这里，每个人都要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。谁要是睡相难看，或者……做了噩梦，就会被镜子照出来。”
他指了指周围的墙壁。
那些“镜子”里，映出的并不是三人现在的样子，而是他们各自内心深处最恐惧、最丑陋的一面。
林确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——不是现在的自己，而是他还在警校时，因为一次判断失误导致搭档重伤时的样子。镜中的他满脸是血，眼神涣散，正在绝望地嘶吼。
祝长安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——一个被扒光了所有伪装和话术，赤身裸体、瑟瑟发抖的小偷，正跪在雨中被众人唾弃。
秦九的镜子更可怕——他看到了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，手里的蝴蝶刀变成了滴血的刑具，而他正在笑着切割自己的手臂。
“这是精神穿刺。”林确咬牙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“他在利用我们的愧疚和恐惧，制造心理瘫痪。”
“切。”秦九啐了一口，试图用暴力打碎镜子，但蝴蝶刀砍在镜面上，只留下一道白痕，镜子毫发无损，“这玩意儿打不碎！”
“因为它是‘自我认知’。”傲慢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，“除非你接受它，否则它永远在那里。”
祝长安没有看镜子，或者说，他在看镜子，但眼神却在飞速游移。
作为骗子，他对“自我认知”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。
“他在骗自己。”祝长安突然低声道，“他在试图让我们相信，镜子里的才是真的。但真正的傲慢，不是看不起别人，而是……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。”
话音未落，祝长安突然冲向最近的一面镜子，不是攻击，而是——
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了镜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