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自己?还是別人?”
她的嘴张了,可张了又合上了。
合上的时候,那层暗红的唇脂被上下两片嘴唇挤了一下,裂了一道细纹。
她又往前迈了半步。
只差一步了。
被褥就在她脚边,她低著头,那根束髮的白绳鬆了半截,几缕碎发从耳侧滑下来,搭在锁骨上。
她的手抬起来了——往腰带上摸。
“够了。”沈既白直截了当的说著。
两个字,不高,不重,可落在这间六叠的房间里头,砸出了一声闷响。
结城明日奈的手在腰带上僵住了。
沈既白没有看她的手。
他盯著她那张白粉糊著的脸,盯著那层白粉底下的东西。
“你是结城源之介的女儿。”
她不动。
“你父亲是武士出身。”
她不动。
“武家的女儿——被人送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房里——你觉著这是什么?”
她的手从腰带上掉下来了——那只手的力气在一瞬间抽空了,胳膊往下一沉,手背磕在大腿外侧,啪地一声。
她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脊背又挺直了——硬撑著挺的,肩胛骨往中间拢,锁骨的线条绷出来,那件淡粉的著物在领口处皱了一道。
她还是不说话。
可她不往前走了。
沈既白靠著壁板,两手搁在身侧,静静的看著她,没有怒,没有厌,只是看著。
——这个姑娘不是自愿来的。
这件事从她进门的第一步便看出来了。
自愿的人不会把白粉涂得深浅不一,自愿的人不会在跪伏的时候指头不断地收拢又展开,自愿的人说“这是父亲的意思”的时候不会把“父亲”两个字咬得那么短。
她是被派来的。
结城源之介——这个从东京跑到仙台来的前武士——把自己的女儿涂上白粉,穿上淡粉色的著物,送到客房里来,是为了什么?
是为了把沈既白绑死在武士这条船上。
一顿饭,绑不住。
一张名帖,绑不住。
一笔生意,绑不住。
可一个女人,尤其是一个武家女儿,她往你床上一躺,到了明早,你和结城家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。
松平半藏未必知情。
但结城——他大抵是心里和明镜一般的。
“去拿一盆水来。”
结城明日奈愣了。
她的脑袋终於抬起来了——完完整整地抬了起来,那双空洞的眼第一次对上了沈既白的脸。
“水?”
“对,温水,一盆,再拿一条手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