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悲剧?先生说过?”
“那倒没有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远了,拐了弯,听不清了。
沈既白站在走廊中间,手里攥著那支蘸水笔。
三十几个学生,看了那份样刊的,少说有二十个。
二十个里头,读进去了的,十五个,十五个里头,读完之后心里头动了什么的——沈既白不知道具体几个——可从方才那两个女学生的问法来看,动了的不少。
她们问的是“村庄怎么样了”。
她们在意那些人。
这就够了。
一颗种子,撒下去了。
至於什么时候发芽,什么时候抽枝——那不是他能管的事。
他管得了的,只有不停地撒。
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之前,沈既白在教员室里批前几天布置的作业。
那份作业——“你学医的根本目的是什么”——收上来了也就四五份。
但交了的那些,他一份一份细细地翻著。
头几份和他预想的一样——“为国尽忠”“报效天皇”“成为帝国的军医,在前线救治勇士”——写法不同,意思却是一个。
直翻到第六份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是那个叫山口清子的女学生写的——上课时问过“病人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衝突了怎么办”的那个。
她写的是——
“我还没想好,但我觉著这个问题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简单。”
沈既白不由得多看了几遍。
然后他从笔盒里拿出红笔来,在那行字的底下画了一道线。
他把这份单独放到了一边。
继续往下翻。
接下来是芥川龙一的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,可一个字一个字认下来,竟然写了满满一页。
沈既白读了。
不是套话,一句套话也没有。
芥川龙一在纸上写的是他父亲的事——写他小时候,父亲出征前一天晚上,在灶台前面给他和阿介炒了一碗蛋炒饭,那碗饭里打了三个蛋,是他们家能拿出来的全部。
父亲说,吃饱了,哥哥要照顾好妹妹,第二天人就走了。
然后他写了一句话,搁在末尾——
“我不知道我学医是为了什么。但我知道,如果有將死之人出现在我面前的话——我不会见死不救的。”
沈既白把这份也单独放到了一边。
两份。
这个数字,说多不多,说少也不少。
三十几个人里出两个。
一个月后也许能出四个。
一个学期后也许能出八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