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白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一百八十文。
两万多字换来的。
值不值?不好说。
但至少——那只钱袋子不必再打死结了。
……
次日放学,沈既白没有直接回片平丁。
他拐进了那条小巷。
“芥”字的木招牌歪掛在门楣上,风一过便晃,钉子鬆了,没人修。
门半敞著,灶上的烟从屋顶那根短烟囱里冒出来,细细的一缕,灰白色的,被风吹散在瓦片上头。
沈既白推门进去。
店里没有旁的客人。
芥川龙一蹲在灶台前头,一只手拿著火钳拨炭,另一只手拎著水壶往锅里添水,听到门响,他站起来转过身,脸上还掛著灶灰。
“先生!”
他把火钳往灶台上一搁,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,三步並两步迎了上来。
“坐——先生坐——我去下面——”
沈既白在那张矮桌旁坐了。
桌面擦得很乾净,能看出来是刚擦过的,布纹的痕跡还没干透。
芥川龙一手脚麻利地下了面,趁著等水开的空档,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包东西来,放在桌上。
纸包。
沈既白认得那纸——春阳堂的包装纸,米黄色的,上头印著“春阳堂书林”四个字。
“先生写的。”
芥川龙一站在桌对面,两只手搁在围裙上,脸上的表情不大一样了——
他把纸包打开。
里头是一份《新小说》的样刊——和田篤昨天给的,提前印出来的试刊样本,只有薄薄几页,但《七武士》的头一回已经排在了上头,铅字印的,竖排,旁边配了一幅木版画——一个老人蹲在街口,面前走过的武士只露出腰刀和草鞋。
“先生写的是极好的。”芥川龙一说。
沈既白拿起那份样刊翻了翻。
排版比他想像中乾净,和田篤没有改他的字——一个也没改。
“先生写的那个村庄,”芥川龙一的手在围裙上搓了一下,“穷的,年年被山贼抢的——”
他顿住了,搓围裙的手也停了。
“我读到那一段的时候——村民们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办——有人说忍,有人说逃,有人说去求官府——”
他蹲下来了,蹲在桌对面的地上,两只膝盖撑著胳膊。
“先生,我觉著那个村庄不只是村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