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城先生好意,在下心领了。只是——”他抬手朝教员室的墙上指了一下,墙上钉著课表。“今日还有两节课要上,实在脱不开身。”
结城没有接话。
他偏头看了校长一眼——只一眼。
可校长的反应快得出奇,那张圆脸上堆出来的笑意陡然又浓了一层,他两步跨到了沈既白的桌前,一只胖手在桌沿上拍了一下。
“飞鸟君——这个你不必操心!”
沈既白看著他。
“结城先生大老远从东京赶来,这是多大的面子!课的事情我来安排——你的课表我亲自调,明日的两节我让別人顶上,顶不上我自己来上!”
他说到“我自己来上”的时候,那颗圆脑袋连著点了点,金边眼镜差点滑下来,他一把扶住了,又继续点头。
“带薪的!假期带薪的!”
这句话是追著补的,补得急切,补完了还搓了一下手,到显得格外諂媚。
“可我妹妹那边——”
沈既白还想再挡一挡。
他看了一眼门口——藤野严九子不在,大抵是去上课了,或者在教室里批作业,他拿她当了挡箭牌。
“我妹妹在学校也有课,我若走了,她一个人——”
“藤野先生也一併放假嘛!”
校长大手一挥,挥得豪迈,挥出去的是別人的假期和薪水,可他一点也不心疼。
沈既白的藉口被堵死了。
结城朝他微微欠了欠身。这一欠不深,三十度,却沉。
“飞鸟先生,不过一顿便饭,不会耽误太久的。”
沈既白坐在椅子上,两手搁在膝上。
他不想去。
一个来路不明的人,一顿没头没尾的饭,放在任何年代、任何地方,都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可他拒绝不了——不是因为校长,校长那个人的份量他掂得清楚,一个学校的圆胖老头罢了。
他拒绝不了的原因是——结城的手。
那只手上的虎口旧疤,那条腰带上的凹痕,还有他说“二十四年”时嗓子里压著的那股东西。
沈既白站了起来。
腿有点软,他撑了一下桌沿,稳住了。
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