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话我不能明著写。写了,印不出来,即便印出来了,也等不到第二天。”
“可我能藏著写。”
“把它藏在故事里——藏在刀光剑影里,藏在儿女情长里,藏在英雄豪杰的悲欢离合里——读的人只觉得好看,掩卷之后却睡不著觉了。”
“睡不著的那一晚上,他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——就是我要种的东西。”
他把头偏过来,在昏暗中看著她的轮廓。
“所以我问你——你想好了么?”
“你替我执笔,写出来的东西,一旦被人看破了——你是我妹妹,你逃不掉的。”
她没有回话。
安静了十几息。
然后——
“哥哥想写什么?”
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问著,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回答。
沈既白闭上了眼。
写什么?
他脑子里第一个浮上来的东西,是一本书。
《菊与刀》。
——一部剖析整个日本民族的著作。
如果他把这本书写出来——
但不行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《菊与刀》太直白了。
那是一本剖析国民性的著作,一刀一刀地切开皮肉,把底下的筋骨翻给人看——学术价值是有的,可在一九零零年的日本出版这种东西?
他——飞鸟鸿——一个失忆半年刚醒过来的无名之辈,一个连正式教职都是今天才拿到的人——他拿什么资格去写这种东西?谁会看?谁敢印?
退一万步说,就算有人敢印,印出来之后呢?宪兵不是吃素的,军部也不是吃素的。
一本一针见血地批判国民性的书摆在书店里——不用等第二天早上,他的门就会被踹开,然后,或许哪座无名的乱葬岗里就多了两具尸体了。
他不能这么做。
他得从底下往上走,先让人看故事,再让故事去做该做的事。
那么——什么样的故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