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东京来的。”
“东京”两个字被他咬得重,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殷勤。
结城源之介没有看校长。
他的一双眼从头到尾只盯著沈既白,那盯法不是打量,也不是审视——是一种极认真的、確认的看法。
他在確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。
“写这个故事的人,是你?”
结城把手里那份《新小说》往前递了半寸,翻开的那一页上,铅字印的“七武士”三个字端端正正摆在版心。
“是我。”
沈既白没有犹豫。
结城的手收了回去,《新小说》被他合上了,拢在袖底下。
“我读了三遍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站得很直,脊骨是拔著的,两条腿分开半步,重心落在后脚跟上——这是习武之人的站姿,沈既白在上辈子看过的纪录片里见过,可那些都是荧幕上的,是摄影棚里的,隔著一层屏幕,不真。
眼前这个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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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遍读故事。”结城开口了,每个字咬得清楚,不含混,不拖沓。“第二遍读人。第三遍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遍读的是自己。”
池添的轮椅在角落里吱了一声,大抵是不自觉地转了过来,但沈既白没有回头。
“结城先生过誉了。”
“不是过誉。”
结城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飞鸟先生,你知不知道,现在市面上那些书——那些报刊杂誌上登的东西——写武士的,十篇有九篇是这么写的:『封建余孽,『旧时代的残渣,『阻碍维新大业的绊脚石——”
“二十四年了。”
他伸出右手来,摊开,掌面朝上。
那只手的虎口有一道旧疤,白的,已经长平了,但疤痕的走势还在。
“二十四年,没有一个人——一个也没有——写过一句像样的话,替我们说过一句公道话。”
他把手收回去了。
“然后我看到了你的东西。”
沈既白看著他,想说些什么,可话到了嘴边,却终究是没有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