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还是不醒。”
她的话断在那里,后面的字被她自己咬住了,没放出来。
沈既白听著。
他没有转头,也没有动,就那么躺著,盯著头顶那片发黑的木板。
旁边那床被褥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。
藤野严九子正在把自己缩到被子更深处去,缩成一小团。
他伸出手。
本能一般的,身体先於脑子做了决定——他的右手从被褥底下抽出来,往旁边那一拳的距离探过去,摸到了一截布料。
他往下摸了摸,碰到了一只手。
冰凉的。
五根手指蜷著,攥著被角,攥得死紧的。
他没有去掰她的手指,也没有握住她的手——他只是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,覆著,不动了。
那只手颤了一下。
“不是梦。”他说。
她没吭声。
“你掐我一下。”他又说。
沉默了几秒,然后那只冰凉的手翻过来,两根手指在他手腕內侧拧了一下——力气不小,带著一股子恨劲儿。
疼。
“疼不疼?”她问,嗓子是哑的。
“疼。”
“那就不是梦。”她把这句话说完,那两根手指却没有鬆开,反而攥住了他的手腕,攥得很紧,十指扣进去,指甲嵌在皮肤上。
沈既白没有抽手。
他静静等著。
他等了很久——久到那盏油灯的火苗都渐渐地暗了,久到窗外的风换了一个方向——她的手才慢慢地鬆了。
但她没有放开,只是力气一点一点地卸掉了,从攥变成了握,从握变成了搭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会再倒下去了罢?”
沈既白想了想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她没有接话。
“你听好了——”他偏过头来,在昏暗的灯光里看著她的轮廓。
她蜷在被子里,只露出半张脸,眼镜摘了搁在枕边,没了镜片那双眼睛的確显小了,但此刻撑得很大,甚至显得格外明亮——在微光的照耀下,他看得到的。
那眼角微微晶莹的光芒。
“我不会倒的,就算倒了,也会自己爬起来。”